說起來李逸風算是溫昌盛一系的人,但是又有點三不靠的意思。李逸風的爺爺是參加過長征的老紅軍,建國后一身殘疾的老人回鄉當起一個安分守己的農民。老人家雖然急流勇退,留下的人脈和余蔭沒有在兒子身上發生作用,倒在孫子李逸風的身上起了效果。
大學畢業后分配到地方,一步一步干到今天,李逸風的成就固然有爺爺輩的余蔭,主要還是自己能干。當然這個天朝有能力的人多了,用不用你那是另外一件事。
嚴友光的秘書陳立東看見李逸風出現在門口時,笑著站了起來。嚴友光為人嚴厲,用個秘書卻是一個笑口常開極其和氣的人。對此很多人不理解,也沒人給他們解釋。李逸風對此的理解是一種手段,領導的手段。
“李書記來了,稍等一下。”陳立東招呼一聲,轉身進里間,沒一會出來做了個請的手勢。李逸風微笑點頭道:“謝謝!”
進入里間,看見沙發上一個端坐的年輕人,李逸風第一時間楞了那么一下下。自覺告訴他,通知過來這里,跟這個年輕人有必然的聯系。
“逸風同志來了?介紹一下,這是組織上任命的市長助理,王國華。剛從省黨校青干班學習歸來!”嚴友光平淡的一句介紹,徹底的讓李逸風呆了一會。
如此年輕?是不是有點兒戲了?李逸風的第一個印象就是這個。接著跟來的就是頭疼!非常之頭疼!這么年輕的一個市長助理,日后分工怎么安排?挑肥揀瘦怎么辦?仗勢橫行怎么辦?不怪李逸風有這些想法,這么年輕就擔任市長助理,換誰來當市長都會有這些念頭。
“李市長好!”王國華站起來恭敬的一聲問候,態度顯得非常的端正。李逸風的對此不以為然,心道日子長著呢。嚴友光的看法則不然,“小王不錯啊,這個態度很難得。”
淡淡的握手,李逸風語氣平淡道:“國華同志好!”這個口氣是一種近乎對等的意思,市長助理別看名字,要看實際內涵就等于是一個副市長。兩水市還是一個縣級市,市長助理一般情況下都是副處級。
李逸風不喜歡拿官架子,這一點倒不是在嚴友光面前裝樣子,平時在市里也是這個狀態。
“坐下說話吧!”嚴友光依舊是不茍笑的態度,臉上看不出任何心里波動。“王國華同志的任命通知這就下發,省委高度重視梯隊干部建設,作為組織部長,我不希望看見一些老
同志對年輕同志的排擠。逸風同志,今天請你過來,就是這個意思。心里不要有誤會,地委沒有干涉市里工作的意思,就是一個態度。”
嚴友光這番話,說出來看似平常,李逸風聽著心里卻暗暗苦澀。這個態度還不夠么?我一個市長被叫到這里來,私下先跟一個年輕的市長助理見面,還要怎么幫著撐腰?傻子都知道,你嚴書記兼組織部長在力挺這個年輕人。
“請組織上放心,我一定認真學習貫徹省委精神,領會組織意圖,幫助王國華同志搞好工作。”李逸風只能如此表態,心里則在盤算,回去怎么安排分工的問題。
嚴友光這才點頭道:“好,我對逸風同志一向是很放心的。你去溫書記的辦公室一趟,他有事情跟你談。”
李逸風步履沉重的告辭出來,走到樓上溫昌盛的辦公室門口時微微一聲嘆息。里頭的秘書喬浩男看見李逸風,居然難得的露出笑容道:“逸風同志來了,快請進,溫書記等你很久了。”
兩水市爭取地級市的工作,一直是溫昌盛力主倡導的,喬浩男作為秘書當然知道這事情對老板的重要性。
還沒從一個年輕的市長助理中走出來的李逸風,進來之后看見的是曾澤光。
“逸風同志來了,介紹一下,曾澤光同志。”溫昌盛面帶笑容的介紹,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李逸風很清楚,這位就是新任市委書記。
嚴友光這邊,談話還在繼續。
“王國華同志!地委對你的委任頂著巨大的壓力,很多人對此抱著不理解的態度。希望你到任之后,能夠戒驕戒躁,努力協助李逸風同志做好工作。”
王國華對于這個任命的消化已經接近基本接受,最初他也非常的吃驚。原本以為頂了天就是市里某個清閑衙門的正職,沒想到直接給放在市長助理的位置上。這真的是重用了,雖然目前還只是享受副處級待遇,但是可以想見只要工作有點成績,這個后綴會變得名正順。可以說,就是一個短暫的等待過程。
王國華很清楚自己才剛過的24歲生日,這個年紀有人敢這么用他,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朝中有人好做官!
“感謝組織上對我的信任,說實話我心里忐忑的很,擔心工作做不好,辜負了組織上對我的信任,給組織的臉上抹黑。”王國華深知嚴友光一再暗示的用意,做出了感激的態度。
嚴友光雖然依舊是一副嚴肅的表情,心里卻在暗暗的滿意。這個態度,說明他知道是誰在力挺他。嚴友光今天擺明了態度,就是希望王國華這里能記一個好。至于說到上級領導哪里,倒是不希望人家記人情。關鍵的時候,領導能說一句:“嚴友光同志不錯,工作很認真,很有大局感!”這就足夠了。
李逸風和王國華的第二次見面,是在離開行署大院的時候,兩人在樓下不期而遇。
“市長好!”王國華搶先問候一句,李逸風點點頭,微微猶豫了一下道:“國華同志,有空一起坐坐么?”
如果只是一個渾渾噩噩專事專營的市長,李逸風完全沒必要這么做,上級說什么就是什么好了。但作為一名很有事業心的市長,李逸風覺得很有必要跟這個年輕的市長助理談一談。
“好的!”王國華答應的很干脆,此刻的王國華心知一腳邁入了一個新的境界,接下來該怎么走,對于未來而非常之重要。就算李逸風不邀請,王國華也有與之好好談談的想法。
王國華上了李逸風的車,來到一家兩岸咖啡,這里的生意清淡的緊,可能是時間沒到的緣故。找了位置,點了咖啡,兩人對坐相視。
“國華同志,我還是那句話,堅決貫徹組織意圖。但是我想知道,你對我市全盤工作有什么自己的想法?”李逸風丟出話題來,等著王國華的回話。
王國華微微沉吟,這個話題有點大,作為一名市長助理,原則上只要做好分工就可以了。但是李逸風問了,他不能不答。
“坦白講,我對市里的實際情況了解不多,非要我說點想法的話,我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來說。”王國華說話的節奏緩慢,給李逸風一種很鄭重的感覺。對此李逸風心中暗暗生疑,心道這個年輕人似乎顯得有點老成了,一般的年輕人十個有九個不是張口就來不管后果的?
“嗯!你說!”李逸風對王國華的感官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我是農家出身,兩水市乃至整個兩水地區,農業比重占了九成以上。可以說我們沒有像樣的工業。所以我個人的看法是,政府如何站在農民的角度,去幫助他們解決問題,應該算一個工作重點。
李逸風對這個說法很不以為然,但是對王國華口中的農家出身頗感吃驚。難道自己判斷錯誤?這小伙子怎么可能是農家子弟?
“你結婚了?”李逸風突然冒出這么一句來,王國華楞了一下搖頭道:“連一個正式的女朋友都沒有,談何結婚?市長怎么想起來問這個。”
“哦,沒事,隨便問問。你接著說。”李逸風心里的疑團更重了,心道回去一定要好好了解一下這個年輕人的底細。
“天朝從建國初期至今,一直都是農村在向城市輸血,反過來農民作為基數最大的一群人,本質上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群體。對比國外一些現有的模式,我認為這很不公平。國內的農民基本上處在一種一盤散沙的狀態,要改變他們的生存狀況,政府部門必須有所作為。漠視農民的生存狀態的政府,不能算是一個稱職的政府。”王國華說這番話的時候,腦子里想到的是很多前世發生在農民身上的慘劇。
“你的意思,搞好農業就行了?”李逸風的話里頭透著一股不屑,這理論不敢茍同。
王國華搖頭道:“我的意思,在發展經濟的過程中,政府要重視農民的利益和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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