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漠然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更讓人心寒。
顧宇擎扯了扯唇,抬頭看著他,這就是自己把女兒氣走了要認回來的兒子。
要不是為了黎歲,他根本不會認自己。
就算人回來了,也從未叫過他一聲爸爸。
公司他也不要。
顧宇擎很后悔,他后悔當初剛知道這個兒子的存在時為什么沒有把人接過來,讓他在孤兒院受苦那么多年。
他后悔為什么要氣走唯一對他好的女兒,當初扇她的那一巴掌是否很疼?
罵她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他的公司就算給一個陌生人也不會給一個女娃娃。
還罵她沒用,自己也生了個女兒。
他后悔啊。
他更后悔認回裴京效,不該強求的,強求來的也不是自己的。
他垂下頭,眼睛徹底黯淡下去。
“你能不能……叫我一聲……爸爸?”
裴京效看著眼前這個已毫無往日銳利威嚴的老人,喉結輕輕滾動了下。
臉色卻始終平靜如水。
他開口聲音有些啞,“我有爸爸。”
“他教我做人,供我讀書,給我一個家。”
“他姓裴。”
聞,顧宇擎眼眶里迅速累積了淚花,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動。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裴京效:“公司的難關我已經幫你度過,就當是我還了你幫黎黎父親的恩情,從今以后我不欠你任何的了。”
說完,他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決絕得沒有一絲留戀。
走到門口,他聽到身后傳來輪椅轉動和老人帶著哭腔、破碎的呢喃。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對不起你媽媽……也對不起你……”
“公司沒人了……我的女兒也不要我了……”
“兒子,你不能不要爸爸啊!”
裴京效腳步微微頓了下,還是拉開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走了出去。
也隔絕了身后那令人窒息的、遲來的悔恨和絕望。
窗外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他深吸一口。
快步走過去自己的車,拉開車門進去。
車內,暖氣依舊,黎歲安安靜靜坐著,什么都沒問,說了一句。
“走吧,去試婚紗。”
“好。”
車輛啟動,駛離這片別墅區。
而顧宅此時,枯坐在輪椅上的老人,顫抖著手,拿出一旁茶幾上的手機,打了個國際長途。
漫長的等待音后,電話終于被接通。
“喂。”
聽到熟悉聲音的剎那,老人渾濁的眼睛里瞬間涌上淚。
“女兒,是爸爸。”
“你回來吧好不好?爸爸需要你……爸爸的公司也需要你……”
從門外進來的劉管家看到這一幕,心情有些說不出來的復雜。
顧董從來都是雷厲風行、干脆利落的,怎么會變成了這副模樣?
電話那邊沉默了良久。
然后,那個女聲重新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一種釋然的淡漠。
“爸,你以后別打給我了。”
“嘟——嘟——嘟——”
忙音響起,像最后的喪鐘。
顧宇擎握著手機垂下手,呆坐著,望著窗外雪花飄飄凋零的庭院。
在這一刻終于明白,他這一生緊握的、自以為重要的一切——姓氏、血脈、財力、掌控——最終都如同指間沙,什么都沒剩下。
只有無邊無際的、冰冷的孤獨。
將他吞沒。
這就是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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