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
又一團。
璀璨的金色流蘇拖著長長的尾巴,劃破黑暗。
熾熱的紅色花蕊在空中盛放,綻放出驚心動魄的美。
那些光影交錯,明亮得刺眼。
黑暗中,煙花璀璨。
畫筆“啪嗒”一聲,從她指間滑落,掉在地板上。
沈念安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畫布,像是突然從一場大夢中驚醒。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
她畫了什么?
她竟然畫了煙花。
今晚在海邊,簡洐舟為她燃放的煙花。
她怎么會畫這個?
她怎么能畫這個?
這簡直是在一遍遍提醒她,那個男人是如何輕易地攪亂了她的心。
不行。
必須毀了它。
沈念安彎腰,顫抖著手撿起掉在地上的畫筆,重新蘸滿了最濃的黑色顏料。
她舉起手,對準畫布中央那朵開得最盛的煙花。
只要一下,只要一下,這一切讓她心煩意亂的證據,就會被徹底掩蓋。
然而,她的手腕卻在半空中僵住了。
畫筆的筆尖,離畫布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黑色的顏料因為停滯太久,凝聚成一滴,懸在筆尖,搖搖欲墜。
可她就是落不下去。
那片煙火太美了。
美得讓她舍不得。
那是在她灰暗的人生里,從未出現過的,如此熱烈又張揚的色彩。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最終,她手臂的力量一點點散去,無力地垂了下來。
那晚之后,簡洐舟除了來陪熙熙,沈念安很少會再見到他了。
他似乎已經放棄了。
而沈念安也終于有了一段平靜的生活。
她將除了照顧熙熙外的所有時間,都泡在了譚雪的畫室里。
她像一塊干涸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關于繪畫的一切。
譚雪傾囊相授,從最基礎的色彩理論,到不同流派的筆觸技巧,再到如何將情感注入畫布。
時間悄然流逝。
轉眼,已是年底。
這天,譚雪遞給她一份燙金的請柬。
“我的個人畫展,明天在美術館舉辦。”
沈念安接過,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
“恭喜您,老師。”
譚雪卻搖了搖頭,指尖點了點請柬上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不是恭喜我,是恭喜我們。”
她眼神慈愛地看著她,“我給你留了一個位置,把你最滿意的作品帶上。”
沈念安的腦子嗡的一聲,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譚雪這種級別的畫家的個人畫展上展出作品,對一個新人而,是想都不敢想的機會。
“我……我不行的……”
她下意識地退縮,手心都開始冒汗。
“小念。”譚雪打斷她,語氣充滿鼓勵,“你的畫,值得被看見。”
沈念安看著眼前的恩師,淚水已經在眼眶打轉。
畫展當天,城中美術館人頭攢動。
衣香鬢影,談笑晏晏。
沈念安站在自己的畫作前,緊張的后背都冒了汗。
譚雪作為今天的主角,被一群人簇擁著,但她的目光時時會投向沈念安這邊,帶著無聲的鼓勵。
過了一會兒,譚雪領著幾位一看便知身份不凡的中年男女走了過來。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沈念安,一位非常有靈氣的新人畫家,也是我的關門弟子。”
譚雪將手輕輕搭在沈念安的肩上,那份溫度透過衣料傳來,奇異地安撫了她緊張的神經。
“這幾幅畫,就是她的作品。”
幾道審視的目光,齊齊落在了她身后的畫布上,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念安的脊背瞬間繃緊。
譚雪用眼神示意她。
“小念,你自己來介紹一下吧。”
那一刻,沈念安的腦中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當眾出丑時,她看到了譚雪眼底那份全然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
再次開口時,她的聲音不再發顫,反而帶上了一種獨有的,屬于創作者的篤定。
她從創作的初衷講到色彩的運用,從光影的構圖講到筆觸下隱藏的情緒。
她忘了緊張,也忘了周遭的環境,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當她介紹完,抬起頭時,發現那幾位之前還帶著審視目光的大佬,此刻都露出了贊許的神色。
“不錯,有想法,確實很有靈氣。”
“這幅對光影的處理很大膽,很難得。”
肯定的聲音,一句句落入耳中。
沈念安的心一點點被填滿。
就在這時,其中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儒雅男士指著她其中一幅描繪雨后街景的畫。
“這幅畫,我很喜歡。”
他看向沈念安,微笑著問,“請問,出售嗎?”
空氣仿佛靜止了一秒。
沈念安的瞳孔微微放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人……要買她的畫?
她下意識地看向譚雪,只見譚雪正對她露出一個與有榮焉的燦爛笑容,并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一股巨大的,難以喻的狂喜,猛地沖上了她的心頭。
“賣……賣的。”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當助理過來辦好手續,將那筆款項轉入她賬戶的提示音響起時,沈念安才終于有了真實感。
她做到了。
她靠自己的畫,賺到了第一筆錢。
鼻尖一酸,溫熱的液體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不停地對著買家和譚雪鞠躬。
“謝謝您,真的太感謝了……”
“謝謝老師……”
語無倫次,卻飽含著最真摯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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