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小雨,黑色賓利在雨幕中疾馳。
待車輛在靜心寺山腳下停穩,雨已經下得有些大了。
陸知箋推開車門,抬眼望去。
半山腰的寺廟隱在云霧中,陡峭的石階從山腳蜿蜒而上,在夜色里看不到盡頭。
守山門的小和尚打著燈籠出來,皺眉道:“施主,夜深了,寺廟已經關門了,求福請明天再來。”
“我只想求枚平安符。”
陸知箋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小和尚有些為難:“施主有所不知,靜心寺的平安符需得一步一叩首,才為誠心,今夜已晚,還請明日再來吧。”
陸知箋心中鈍痛。
一步一叩首?
當初那枚平安符是葉霜這樣求來的嗎?
“等等。”
見小和尚轉身想要關門,陸知箋上前一步,“她當年一叩一拜能求,我為何不能?”
他抬手指向那片漆黑的階梯,語氣堅定,“我要叩上去,求兩份平安符。”
小和尚愣住了,借著燈籠的光打量他。
男人衣著考究,氣質矜貴,一看便是養尊處優的上位者,怎么會說出要叩拜上山的話?
他遲疑著勸道:“施主,雨越來越大了,這臺階有99級,陡峭難行,您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
“受不住也得受。”
他走到第一級臺階前,沒有絲毫猶豫,屈膝跪下,疼痛順著腿骨蔓延開來。
陸知箋悶哼一聲,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
雙手撐在石階上,他緩緩俯身,額頭貼向冰涼的石板,水漬混著汗珠從下頜滴落。
“第一叩,求佛祖保佑葉霜平安順遂。”
他在輕聲喃喃,聲音輕得被雨聲吞沒。
起身時,膝蓋處滿是泥濘。
第二叩,膝蓋的疼痛更甚,石板上的碎石硌得皮肉生疼。
他想起葉霜當年或許也是這樣,或許比他更狼狽,可那時的自己,卻讓她一腔真心付出東流。
愧疚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俯身時,眼眶竟有些發熱。
“第二叩,求她無病無災,笑容常在。”
雨越下越大,陸知箋的襯衫早已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線條。
每叩一次,膝蓋就像是要碎掉一般,鉆心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
可他不敢停下,他怕一停下,佛祖就會覺得他心不誠,就不會保佑葉霜和老爺子。
他想起葉霜對他的冷漠,想起老爺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樣,想起集團里的明爭暗斗,所有的壓力和愧疚都化作了堅持下去的動力。
“施主,別跪了!”
小和尚撐著傘站在山門處,看著雨中狼狽的男人,忍不住勸道,“雨太大了,再這樣下去會生病的!平安符明天再來求也一樣!”
陸知箋沒有回頭,只是艱難地撐起身體,又重重跪下。
額頭貼在石板上,冰冷的觸感讓他更加清醒。
“不一樣。”
他的聲音嘶啞,“今日的錯,要今日贖。”
小和尚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暴雨中一叩一拜。
雨水沖刷著石階,也沖刷著他身上的泥濘,可他的動作卻始終虔誠而堅定。
到第五十叩時,陸知箋的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只剩下麻木的疼痛。
他的褲腿已經濕透,沾滿了泥水,沉重地拖在地上。
每一次起身,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他的手臂微微顫抖,額頭上的汗珠混合著雨水不斷滴落,視線也因為寒冷和疲憊變得有些模糊。
他想起七年前,和葉霜從民政局出來,她眼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輕聲對他說:“陸知箋,我會好好對你的。”
可他呢?
他把她的愛當作理所當然,一次次忽視她的感受,一次次讓她失望。
直到她收起所有的溫柔,豎起滿身尖刺,對他冷漠以待,他才幡然醒悟。
“第五十叩,求佛祖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
他在心里默念,俯身時,嘴角嘗到了一絲咸澀,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第八十叩,陸知箋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寒冷和疲憊像兩只巨大的手,讓他呼吸都困難了幾分。
膝蓋傳來陣陣劇痛,仿佛有無數根針在扎著,每一次跪下和起身,都像是在承受酷刑。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耳邊只有嘩嘩的雨聲和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可他不能停。
他想起葉霜生病時蒼白的臉龐,想起她睡夢中皺起的眉頭,想起她送他平安符時小心翼翼的模樣。
這些畫面像一道光,支撐著他繼續前行。
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撐起身體,又重重跪下,額頭再次貼向冰冷的石板。
“第八十叩,求老爺子能挺過難關。”
他的膝蓋已經被磨破,鮮血混著雨水和泥濘,在石階上留下一個個模糊的血印。
他的手臂也因為反復撐地而酸痛無比,每一次動作都顯得格外艱難。
小和尚再次忍不住喊道:“施主,您已經很心誠了!快起來吧!我去稟報主持,給您求兩份平安符!”
陸知箋緩緩抬起頭,看著山門的方向,搖了搖頭,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不必,我要親自叩上去。”
他知道,只有這樣,才能贖清自己過去的罪孽,才能讓佛祖感受到他的誠意。
第九十叩,第九十五叩……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陸知箋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他的眼前開始發黑,耳邊的雨聲也變得遙遠。
可他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叩到山頂,一定要為葉霜和老爺子求到平安符。
直到第99叩,一雙溫暖的手扶住了他。
陸知箋緩緩抬頭,就看到一位穿著灰色僧袍的老和尚站在他面前,手里拿著一把傘,遮住了他頭上的雨水。
“施主,何苦如此?”
老和尚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悲憫。
“我只是想求她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求您……給我兩份平安符,一份保佑我的妻子,一份保佑我的爺爺。”
老和尚看著他滿身的泥濘和雨水,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他攔住。
“施主心誠,隨我來吧。”
陸知箋蹣跚跟在老和尚身后,走進寺廟,廟里很安靜,只有雨聲和木魚聲。
老和尚走進佛堂,點燃三炷香,遞給陸知箋。
“跪下吧,佛祖會聽見你的心聲的。”
陸知箋接過香,忍著膝蓋的疼痛,緩緩跪下。
他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虔誠地祈禱:“佛祖,我知道我過去做錯了很多事,傷害了我最愛的人。”
“求您保佑葉霜平安健康,求您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讓我好好照顧她。”
“求您保佑爺爺能挺過難關,長命百歲。”
拜完之后,老和尚遞給了他兩個平安符,上面繡著精致的蓮花,和當年葉霜送他的那個一模一樣。
“這兩個平安符,你收好,心誠則靈,施主日后需多行善事,善待身邊之人。”
陸知箋緊緊握著平安符,對著老和尚深深鞠了一躬,“多謝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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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葉霜守著魏念安悠悠轉醒。
她先是測了測魏念安的體溫,確保孩子完全沒事兒了后,她這才拿起手機,本想看下工作消息。
卻不想,她的微信早已被朋友狂轟亂炸。
下一秒,一條微博熱搜映入她的眼簾。
#爆!陸總爆雨夜跪爬天階,疑似為愛求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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