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霜穩住身形,向后退了一步,想離他遠些,卻被他牽著手帶著往外走。
“你別想那么多,這件事我一定會查清楚,絕不會讓你白白受了委屈。”
露臺上擺著一排天文望遠鏡,陸知箋調試好設備,讓葉霜湊過去看。
“能看到土星的光環。”
他站在她身后,聲音就在耳邊,帶著溫熱的氣息,手臂輕輕護在她身側,怕她不小心撞到儀器。
葉霜低頭看向目鏡,土星光環的輪廓清晰地映在視野里,絢爛得讓她屏住呼吸。
陸知箋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露出這樣鮮活的神情,像極了他們剛結婚時,她偶爾流露出的嬌憨。
要是他能早點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就能守住她這份鮮活?
想到下午同葉鴻兆見面商談兩家合作時,葉鴻兆有意無意提起葉霜,一副想和她撇清關系的模樣,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惱意。
葉家不想認葉霜,不愿護著她,那就由他來護著。
有他在,以后絕不會再讓人欺負了她去!
見到葉霜不住舔著嘴唇,陸知箋猜測她可能是渴了。
“我去給你買點喝的。”
他愛憐地揉了揉她的發,轉身走向樓下的便利店。
路過休息區時,特意拿起那個亞麻靠墊拍了拍灰,想著葉霜等會兒坐著能舒服些,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葉霜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神復雜。
今晚陸知箋的一切安排,無不透漏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她不否認,他此時此刻對她的真心。
可她也沒忘了,他曾經對自己做過的一切,她忘不掉。
更何況還有一個蘇挽檸衡在兩人中間,保不齊陸知箋什么時候就又會為了她對自己做出什么事。
罷了。
反正老爺子離世她也會再次起訴離婚,這段時間,他想做什么就由著他吧,只要他不過多影響她的生活就好。
手機鈴聲響起,葉霜看著來電顯示,猶豫片刻,接起。
葉鴻兆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葉霜,之前的事,考慮得怎么樣了?”
葉霜皺了皺眉,知道他說的是讓她在陸知箋面前替葉卿棠澄清的事。
“不用考慮,我沒義務幫葉卿棠澄清,你想怎么做都隨你。”
盯著被掛斷的電話,葉鴻兆咬牙切齒:“葉霜,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
他想起下午和陸知箋見面談到兩家合作時,提到葉霜時,陸知箋那淡淡的態度,似乎對葉家和葉霜的關系的并不在意。
嘴角勾了勾,他看著手中的葉霜病例,將她做流產手術的那一頁,拍照發了出去。
拿著熱飲的陸知箋,察覺手機有消息進來,他拿起手機,點開。
看到葉鴻兆發過來的消息,動作瞬間僵住,呼吸驟然停滯。
他下意識點開消息,屏幕上彈出的病例文件清晰無比,“自愿終止妊娠”的診斷記錄、手術日期、簽字確認欄,每一項都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站在原地,指尖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剛才心里的暖意、盤算的期待、眼底的溫柔,在這一刻盡數被抽空,只剩下鋪天蓋地的不解、震驚和怒火。
他看向不遠處的葉霜,她站在天文望遠鏡前,側臉對著他,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可陸知箋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像個笑話!
他退掉所有應酬,費心安排了今晚的一切,放下身段去討好她,承諾會護著她。
以為能為兩人這岌岌可危的婚姻,換來一點轉機,以為她對自己至少還有一絲在意。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他一廂情愿。
她不僅早就打掉了他們的孩子,還瞞著他,看著他像個傻子一樣,在她面前演著這一出可笑戲碼。
手機屏幕還亮著,病歷上的字跡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陸知箋站在陰影里,看著不遠處那個讓他心動又心寒的身影,眼底最后一點溫度,徹底熄滅了。
葉霜的目光落在望遠鏡中,正巧有細碎光點劃破黑色天幕,拖著淺淡的光尾,絢爛得讓她眼底泛起亮芒。
是流星雨,她下意識轉頭,想叫陸知箋一同看,剛要開口,卻見他站在陰影里,神色莫名。
“怎么了?”
葉霜有些奇怪。
陸知箋抬眼看向她,她嘴角噙著淺淡的笑,干凈得讓他心口驟然一悶,像是被重物壓住。
他想問問她,為什么要瞞著他打掉孩子,難道兩人這段婚姻,在她眼中從頭到尾就是錯的嗎?
質問的話已經抵在舌尖,手機卻突然急促地響起來,陸知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按下接聽鍵。
陳蕓慌張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阿知,你在哪兒?剛剛老爺子接了個電話后突然喘不上氣,已經送往醫院了,你趕緊過來!”
“知道了,我馬上來。”
掛了電話,陸知箋看向葉霜,眼神里沒了半分暖意:“老爺子出事了,我得去趟醫院。”
葉霜眼中閃過一抹慌亂,難道是葉鴻兆直接將她打掉孩子的事,捅到了老爺子那里去?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陸知箋搖頭。
他此刻心緒不寧,葉霜的存在只會影響他的判斷。
“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陳蕓坐在急診室外的長椅上,眼眶通紅,見到陸知箋,連忙起身抓住他的手臂。
“阿知,老爺子還在里面,醫生說他情況不太好。”
陸知箋拍了拍母親的手背,“媽,別慌,有我在。”
“知道那通電話是誰打了嗎?”
陳蕓想了想,“應該是老爺子的助理。”
“之前老爺子接了通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發了好大的火。”
“后來,老爺子讓助理去查了什么事,等那邊回了電話過來,老爺子更氣了,當時便喘不上氣了。”
陸知箋聽見這話,第一時間,便想到葉鴻兆可能不止將葉霜打掉孩子的事告訴了自己,也告訴了老爺子。
老爺子這是確定葉霜自己打掉了孩子后,急火攻心了。
他心中煩悶,安撫好陳蕓,轉身想找個地方抽根煙,好好想想,等老爺子醒來,該怎么將葉霜從這件事中抽出,盡量避免她去承受老爺子的怒火。
剛走到安全通道口,卻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蘇挽檸手中提著藥,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陸知箋的目光落在蘇挽檸身上,眉頭微蹙。
“病了?”
他聲音冷淡,沒有半分多余的情緒,周身氣壓很低,情緒還沒從知道葉霜打掉了孩子,老爺子又跟著昏迷中緩過來。
蘇挽檸連忙上前半步,語氣得柔緩,“嗯,我胃不太舒服,來掛急診,剛取完藥就聽見護士說陸爺爺住院了所以過來看看。”
她抬眼去看陸知箋,眼中藏著期待,想從他眼中看到以往常有的擔心。
可陸知箋此刻根本沒心思應付她,“你既然不舒服,就早點回去休息。”
“爺爺這里有我,也有醫護人員,不用你操心。”
兩人話還沒說幾句,那邊醫護便匆匆跑來,表情嚴肅,遞上了一份病危通知書,“患者家屬在嗎?”
“老人身體撐不了幾天了,最多三天,你們有什么話就盡快和老人說吧。”
聞聽此,陳蕓瞬間兩眼通紅,拉著陸知箋的袖子就哭了,“怎么辦,這可怎么辦才好!”
陸知箋怔怔看著那份病危通知書,腦海中一時閃過無數念頭。
有老爺子小時候陪著他成長玩耍,呵護他長大,將他一步步扶持到如今地位的情景。
但更多的是...
陸知箋比誰都清楚,他如今和葉霜的和平不離婚局面,是老爺子用命求葉霜求來的。
萬一爺爺要是死了,那他和葉霜...
想到這里,陸知箋猛地蹙起了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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