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福應喏,立刻前去安排,離開之前悄悄看了花柏林一眼,柏林會意,微微上前些許,離著太子近了些。
太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沉下來許多,“給他倒杯水。”
傳令兵拜謝,一口氣將水飲了個干凈,嗓子總算不再那般難受。
“你詳細道來。”
“是,至末將受命來京前仍未弄清楚朝麗族來了多少人,他們并非從他們所居海島方向攻來,而是從北邊順水而來,遂不及防之下才會……”
想到當時慘景,傳令兵伏倒在地,聲音哽咽,“他們就是沖著孫將軍來的,且對孫將軍極為了解,知道孫將軍慣來親領左前鋒,他們大半的兵力幾乎都集中在左前鋒,其他
各營被牽制無力援救,孫將軍,孫將軍最后命令我們撤退回守守隘關,整個左前鋒……全軍覆沒!”
太子握緊了拳頭,他和外祖見面的次數寥寥可數,在他心里外祖就是山,他鎮著守隘關,鎮著那些魑魅魍魎,為大慶掙一片安寧,外祖就是他心中無人可敵的英雄。
可現在,山倒了。
山倒了!
“展開輿圖。”
花柏林飛快取來輿圖鋪開,太子目光落在守隘關。
他沒去過那里,可他在上書房時聽當時的老先生們講過守隘關,講過被趕到東邊海島上的朝麗族,他們的口氣那般驕傲,可他們從不曾提過駐守守隘關的歷代將領。
那些人,他們有多為國盡忠就有多虧欠家人,外祖母一個人刀槍不入的鎮著孫家,他從懂事至今只見過外祖三面,老妻病痛回不得,女兒魂歸西天回不得,外孫被人欺辱待他知曉時事情已時過境遷,家中大事小事仿佛都與他無關,他的家在京城,旁人最平常的日子于他來說卻是最珍貴的記憶,他日復一日的守著邊關,日復一日的練著兵,他為這個國家鞠躬盡瘁,如今也已死而后矣!
他被辜負的那些日子,還有誰記得?
他年輕時也曾是飛揚跋扈的公子哥,可誰還記得?
所有人,都把孫將軍守著守隘關當成了理所當然,沒有人接替,沒有人換他,一守二十年,從年紀輕輕至兩鬢斑白,最后客死異鄉。
這就是他的一生,孫將軍的一生,他的外祖的一生。
他甚至可以想見明日的朝會上百官還會迫不及待的先討伐他的罪,而非論他的功,因為他輸了,歷史只能記住勝利者,看著歷史的世人也只知道他們,可一百個一千個將軍里可能也只能出一個名將,其他人呢?剩下的那九百九十九個呢?他們也曾努力練兵,他們也曾壯志雄心,他們也曾枯守一地數年,他們,也忠君愛國。
他們也許就和外祖一般,是因為太遭人忌憚而被先下手為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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