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見解,而是一套完整且極具操作性的戰略綱領!
它將陸明淵那看似死局的困境,剖析得淋漓盡致,并指出了三條清晰可辨的路徑。
“李姑娘……”
陸明淵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稱贊。
李溫婉微微一笑,笑容如春日冰雪初融,讓整個廳堂都為之失色。
“小女子不過是紙上談兵,拾人牙慧罷了。真正要將這藍圖變為現實的,是伯爺。”
“其中的艱難險阻,非我一介女流所能想象。”
接下來的一個半時辰里,諾大的正廳,成了只屬于他們二人的天地。
從漕運司如何與舊有的漕幫勢力周旋,到海貿司關稅稅率的制定標準。
從港務司如何招募和管理碼頭力夫,到舟師司第一批戰船的建造與兵員來源……
他們的話題,涉及鎮海司的方方面面,細致入微,又高屋建瓴。
陸明淵驚奇地發現,李溫婉對許多事務的理解,不弱于自己的師尊林翰文。
她不僅熟讀經史,更對各地的風土人情、物產經濟了如指掌。
往往陸明淵只提出一個框架,她便能迅速地補充出其中的血肉和細節。
兩人時而并肩立于圖前,指點江山;時而相對而坐,烹茶論道。
陸明淵越聊,心中越是驚嘆,越是欽佩。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基于利益的聯姻,他需要的是隴西李氏這個盟友。
可現在他才明白,自己得到的,遠不止于此。
他得到的,是一個真正可以同行的“知己”。
一個能在他談及星辰大海時,不會只關心后宅幾畝薄田的女子。
一個能在他描繪宏圖偉業時,能為他補上最關鍵一筆的女子。
恩師啊恩師……
陸明淵在心中,第三次想起了林瀚文那張溫和的笑臉。
這一次,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感激與了然。
您老人家,這哪里是給我找了一門親事,這分明是給我送來了一位“無雙國士”啊!
當窗外的天色由明轉暗,最后一縷霞光隱沒于海平面之下,親衛悄然入內,點亮了廳中的燭火。
搖曳的燭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映在背后的《萬里海疆圖》上,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與融洽。
陸明淵這才驚覺,時間已然流逝如此之久。
他停下話頭,看著燭光下李溫婉那被映照得溫潤如玉的側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安定。
“天色不早了。”
他站起身,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姑娘一路舟車勞頓,今日又與我清談許久,想必也乏了。該早些歇息才是。”
李溫婉也隨之起身,盈盈一福:“聽憑伯爺安排。”
陸明淵點了點頭,轉身朝著隔壁的房間走去。
李德正并沒有真的去看什么港口,他一直就在隔壁的廂房里。
由陸明淵的親衛隊長陪著,悠然自得地喝著茶,耳朵卻始終關注著正廳的動靜。
一個半時辰,足足一個半時辰!
自己的孫女和那位少年狀元郎,竟然單獨相處了這么久!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他知道,事情成了!
“老先生。”
陸明淵走進房間,對著李德正深深一揖。
李德正連忙起身扶住他,笑呵呵地問道。
“如何?明淵,我家那丫頭,沒有讓你失望吧?”
陸明淵抬起頭,臉上是真誠無比的笑容,他看著這位為家族未來豪賭一場的老人,鄭重地說道。
“老先生慧眼如炬,溫婉姑娘之才之德,遠超晚生想象。有妻若此,夫復何求。”
“哈哈哈!好!好一個‘有妻若此,夫復何求’!”
李德正聽到這番話,心中的大石轟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狂喜。
他撫掌大笑,連頜下的胡須都在顫抖。
陸明淵再次一揖,辭懇切。
“晚生有一不情之請。想邀請老先生與溫婉姑娘,明日……到晚生家中一敘。家父家母,早已盼著能見一見老先生與姑娘。”
到家中一敘!
見家父家母!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這是晚輩定下心意后,邀請女方長輩拜見自己父母的正式流程!
這意味著,陸明淵已經徹底認可了這門親事!
李德正的笑聲更大了,他連連拍著陸明淵的肩膀。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
“應當的!應當的!老夫明日,一定帶著溫婉,親自登門拜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