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的榮辱,全都系于一人之身,風險太大。
可嫁給陸明淵,卻完全不同。
這可是未來的首輔正妻,而且是發妻!
是陪著他從微末走到巔峰的結發之妻!
這份情誼,這份地位,所能帶來的權勢與影響,是任何一個后宮妃嬪都無法比擬的。
這筆投資,穩賺不賠!
李正德心中念頭急轉,臉上的笑意愈發真誠。
他側過身,指了指一直靜立不語的李溫婉,對陸明淵說道。
“明淵,來,老夫給你介紹一下。”
他沒有再稱呼“陸大人”,而是直接用了“明淵”這個更顯親近的稱呼。
“這是老夫的外孫女,李溫婉。”
隨著他的介紹,那道靜立的身影,微微向前一步,朝著陸明淵盈盈一拜。
面紗之下,那雙清亮的眼眸,再次與陸明淵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這一次,陸明淵從那雙眼睛里,讀出了一絲淡淡的歉意,似乎是在為他們此行的唐突而致歉。
陸明淵心中微動,回了一禮,而后才將目光重新移回到李正德身上。
“不知老先生與……李姑娘此番前來溫州,所為何事?”
他明知故問,卻又必須這么問。
這是規矩。
李正德撫了撫自己的長須,笑道。
“說來也是巧合。林瀚文林大人,與我隴西李氏也算有幾分故交。”
“前些時日,老夫收到林大人的親筆書信,信中對你,可是推崇備至啊。”
他頓了頓,目光在陸明淵和李溫婉之間轉了一圈,意有所指地繼續說道。
“林大人在信中,也向老夫闡明了為你們二人牽線搭橋,定下婚約的原委。”
“老夫對這樁婚事,是舉雙手贊成!”
“恰逢老夫前段時間,正帶著溫婉,在蘇州拜訪一位族中長輩。”
“接到信后,想著溫州府離得也不算太遠,索性便直接過來了。”
“一來,是想親眼見一見,能讓林瀚文那般眼高于頂的人物都贊不絕口的少年狀元,究竟是何等風采。”
“二來嘛……”李正德的笑容里,帶上了一絲狡黠。
“也是想讓溫婉這丫頭,提前認認門,見見自己未來的夫君。”
“畢竟,你們年輕人的事,總要你們自己先熟悉熟悉。”
“我們這些老家伙,總不好事事都包辦代替,那不成棒打鴛鴦的惡人了嘛!”
這番話說得,既解釋了他們為何來得如此之快。
又將這場帶著濃厚政治聯姻色彩的婚事,說得充滿了人情味。
仿佛真的是一對自由相戀的璧人,在長輩的開明安排下,進行一場溫馨的初見。
陸明淵聽著,心中卻是一片雪亮。
什么恰逢在蘇州,什么順路過來看看,不過是托詞罷了。
真相只有一個。
那就是隴西李氏在接到林瀚文的信之后,立刻就意識到了這樁婚事的巨大價值。
他們迫不及待地,便派出了分量最重的族長,帶著嫡長孫女,星夜兼程地趕了過來。
他們這是在用行動,向自己,向恩師林瀚文,乃至向天下所有關注著此事的人,表明一個鮮明的態度。
——我隴西李氏,看好你陸明淵!
這份投資,我們投了!
而且是毫不猶豫,立刻就投!
想通了這一層,陸明淵心中那最后一絲因對方突然到訪而產生的波瀾,也徹底平復了。
他看著眼前這位滿臉笑意,語親和的老者,心中生出的,不再是晚輩見到長輩的拘謹。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隴西李氏,便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個始終沉默的,戴著面紗的女子身上。
她安靜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完美的玉雕,那雙露在面紗外的眼睛,平靜如初。
她似乎對這一切都毫不在意,又似乎,早已將一切都看透。
陸明淵忽然覺得,自己這位素未謀面的未婚妻,或許,比她那位精明的族長祖父,還要更加有趣。
他收回目光,臉上的神情變得柔和了許多,再次對著李正德躬身一禮,語氣誠懇地說道。
“老先生與李姑娘遠道而來,一路舟車勞頓,是晚輩失禮了。”
“請入座奉茶。”
他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親自將二人引向廳內的待客區。
李正德哈哈一笑,滿意地點了點頭,與陸明淵并肩而行。
從陸明淵進來開始,他就已經對這位未來的李家夫婿,無比滿意。
李溫婉則邁著細碎的步子,不遠不近地跟在兩人身后。
那層薄薄的面紗,在穿堂而過的海風中,輕輕飄動,欲說還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