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曾是倭寇刀下的羔“羊,是無家可歸的飄萍,而今日,她們將在這里,找到自己的歸宿。
校場正前方,臨時搭建起了一座高臺。
戚繼光一身戎裝,身披大紅的綬帶,站在臺前,身形挺拔如松。
他那張素來不茍笑的臉上,此刻也掛著難得的笑意。
能為自己麾下這兩千名好兒郎操辦婚事,讓他們在這片他們用生命守護的土地上安家立業。
是他這個做主將的,最大的心愿。
陸明淵走上高臺,與戚繼光并肩而立。
臺下,數千人的目光瞬間匯聚而來,整個校場剎那間安靜下來。
戚繼光洪亮的聲音響徹云霄:“弟兄們!”
“我戚繼光,沒什么大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帶著你們打勝仗,讓你們吃飽飯,活得像個人樣!”
“今天,陸大人體恤我等,為你們尋來了良配!”
“從今往后,你們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你們有了家,有了婆娘,往后生的娃,就是這溫州府的根!”
“我只對你們說一句!誰要是敢欺負自己的婆娘,老子第一個擰下他的腦袋!”
一番粗獷直白的話,引得臺下眾人一陣哄笑,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陸明淵上前一步,清朗的聲音隨之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將士,諸位姑娘。今日,我與戚將軍,以及鎮海司諸位同僚,共同為你們證婚。”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激動,或羞澀,或充滿希望的臉龐。
“戰爭,帶來的是毀滅與離散。而我們今日在此,所做的,是創造與團圓。”
“愿你們,自此之后,夫妻一體,同心同德。”
“男兒當為國戍邊,守衛海疆;女兒亦可持家紡織,共建家園。”
“愿你們的結合,如磐石,堅不可摧;如蒲葦,韌不可斷。”
“在這溫州府,在這大乾的土地上,生生不息!”
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句句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吉時已到!新人,行禮!”
隨著司儀的一聲高喝,兩千多對新人,同時轉身,對著高臺,對著陸明淵與戚繼光,深深一拜。
“夫妻對拜!”
他們再轉身,彼此相望,眼中是未來的期許,而后,鄭重地彎下了腰。
“禮成!共飲合巹酒!”
早已準備好的軍中大碗被端了上來,里面盛滿了溫州府最好的黃酒。
新人們各自端起一碗,手臂相交,將那碗中的酒,一飲而盡。
兩千多對新人,四千多條手臂,交織成一片壯觀而動人的畫卷。
“好!”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聲,緊接著,整個軍營都沸騰了!
歡呼聲、吶喊聲、祝福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直沖云霄,仿佛要將這天也給掀開一個窟窿。
慶祝的宴席隨即開始,大塊的肉,大碗的酒,流水般地送上。
士兵們圍坐在一起,舉杯痛飲,放聲高歌,整個軍營都沉浸在歡樂的海洋之中。
中軍大帳內,喧囂被隔絕在外。陸明淵與戚繼光相對而坐,帳內的火盆燒得正旺,映著兩人平靜的面龐。
“元敬兄,”陸明淵為戚繼光斟上一杯茶,淡淡開口。
“今日大喜,但海上的防務,可曾安排妥當?”
即便是這般喜慶的日子,他心中最關切的,依舊是鎮海司的根本。
戚繼光端起茶杯,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贊許的微笑。
這位少年上官,年紀雖小,心思卻比任何人都來得縝密沉穩。
“大人放心。”戚繼光的語氣沉穩如山,“末將早已安排妥當。”
“今日參與婚宴的,皆是輪休的步卒營與后備營,共計四千二百人。”
“負責沿海巡視的三個水師營,以及隨時準備出海應對倭寇的兩支主力艦隊,依舊枕戈待旦,駐守在港口,未曾有絲毫松懈。”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倭寇狡猾,最喜趁我方節慶或松懈之時前來襲擾。末將,又豈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回到溫州府衙,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鎮海司軍營那場盛大集體婚禮的喧囂與喜慶,余溫尚在。
府衙內外,依舊能看到一些未來得及撤下的紅綢,在晨風中輕輕飄蕩。
然而,當陸明淵踏入鎮海使的專屬公房時,那股屬于慶典的,松弛而歡愉的氣氛便被徹底隔絕在外。
這里,只有冰冷的公文,和永無止境的公務。
裴文忠早已等候在此,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穩,看不出絲毫因為昨日的喜宴而有的松懈。
他身前的案幾上,整齊地碼放著一摞厚厚的卷宗。
“大人,”見陸明淵進來,裴文忠起身行禮,“您回來了。”
“嗯。”陸明淵頷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些卷宗上。
“都準備好了?”
“是。”裴文忠將最上面的一本卷宗呈遞上來,聲音平穩地匯報道。
“按照大人的吩咐,鎮海司今年的出海份額計劃,已經擬定完畢,請大人審核。”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