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他,在我鎮海司的地界上,沒有瑯琊王氏,也沒有江左謝家,只有大乾的律法,和我陸明淵的規矩。”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這句話,本官不是第一個說的,但會是在溫州府,第一個做到的。”
裴文忠心中一凜,立刻垂首:“是,下官明白了。”
陸明淵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了堂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話鋒一轉,語氣卻緩和了些許。
“今日之事,港務清吏司的杜彥,也有過錯。”
裴文忠的身子猛地一僵,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杜彥是他舉薦的人,出了這等紕漏,他難辭其咎。
只聽陸明淵繼續平淡地說道。
“他錯在識人不明,更錯在臨事慌亂,失了鎮海司官員應有的擔當。”
“從今日起,免去杜彥港務清吏司郎中之職,降為府衙衙役。”
“讓他跟著那些老捕快,每天巡街站班,去看看這溫州城的市井百態,去學學怎么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
“什么時候,他真正懂得什么叫‘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什么時候,他能真正磨掉那一身無用的書生氣,再來見我。”
“在此之前,港務清吏司,由本官親自兼管。”
一番話,如雷霆,又如春雨。
將杜彥一擼到底,是雷霆之威,展現了陸明淵賞罰分明、絕不姑息的鐵腕。
但最后那句“再來見我”,卻又留了一線生機。
這是春雨之恩,給了杜彥一個改過自新、戴罪立功的機會。
裴文忠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弛下來,一股巨大的暖流涌上心頭。
他知道,大人這是在敲打杜彥,更是在安撫他,保護他。
若非如此,以今日之過,杜彥的前程算是徹底毀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雙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下官……下官替杜彥,謝大人再造之恩!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一定親自教導他,絕不負大人厚望!”
“起來吧。”陸明淵擺了擺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去辦吧,今夜,還有很多事要做。”
“是!”裴文忠重重地應了一聲,恭敬地退了出去。
看著裴文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陸明淵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邁步向府衙外走去。
他要去軍營準備今夜的聯誼一事!
經過王凌云這一鬧,他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權力這東西,是何等的虛幻,又是何等的真實。
寫在紙面上的官職,蓋著玉璽的任命,在某些時候,遠不如握在手中的刀槍來得可靠。
鎮海司是他的根基,而舟師艦隊和駐港的士卒,則是根基中的根基。
這些人,不僅僅是朝廷的兵,更要是他陸明淵的兵。
他要讓每一個鎮海司的將士都清楚地知道。
他們的榮辱,他們的前程,他們的衣食,都系于自己一人之身。
幫這些將士安排好家事,是拉攏人心最簡單的手段,同時也是最有用的手段!
文官的規矩,他要懂,也要用。
但從今夜起,他要讓整個浙江,乃至整個大乾官場都明白,他陸明淵,首先是一個手握刀把子的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