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淵的指節在溫潤的茶盞上輕輕摩挲著,眼中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知道,這絕非尋常山匪流寇所為。尋常蟊賊,不過是求些財物過活,斷然沒有這般周密的計劃和吞象的野心。
三天,二十萬兩,這背后若沒有精心的策劃和龐大的勢力支撐,絕無可能。
這是在向他示威,向剛剛成立的鎮海司示威。
他才在溫州府用十六門紅衣大炮放了新年的禮炮,宣告著鎮海司的威勢。
如今就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商人的鮮血,來回敬他一份“新年大禮”。
“我明白了。”陸明淵點了點頭。
他放下茶盞。
“傳我令,命鄧玉堂、戚繼光即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務,到鎮海司衙門議事!”
“是!”
陸明淵站起身,抓起椅背上搭著的大氅,直接披在身上。
“文忠,杜彥,我們立刻過去。”
兩人精神一振,轟然應諾。
半個時辰后,鎮海司衙門。
門口那兩尊巨大的石獅,身上落了薄薄的一層雪,仿佛也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殺氣。
議事廳內,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凝重的氣氛。
陸明淵、裴文忠、杜彥三人剛到不久,廳外便傳來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
鄧玉堂與戚繼光二人并肩而入,他們身上還穿著冰冷的鐵甲。
甲葉的縫隙間,甚至還殘留著未化的雪沫,頭盔下的發梢沾著濕氣。
顯然是剛剛結束了晨間的操練,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凜冽的風雪氣息,隨著他們的進入,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坐。”陸明淵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下人立刻奉上了滾燙的熱茶。
他看著二人風塵仆仆的模樣,心中微暖,語氣也柔和了幾分。
“大年初一,本該讓你們好生歇息,與家人團聚,卻還要將你們召來,操勞公務。”
鄧玉堂接過茶碗,一口飲盡,滾燙的茶水入喉,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聲音洪亮如鐘。
“伯爺這是說的哪里話!您身為伯爺,大乾的狀元郎,尚且在這大年初一為國事操勞,我等武夫,又有什么理由安享清閑?”
戚繼光也是哈哈一笑,他那張年輕卻堅毅的臉上,沒有絲毫怨色,反而充滿了昂揚的斗志。
“鄧將軍說的是!咱們這些人,早就習慣了枕戈待旦。”
“再說了,現在多辛苦一分,將來溫州府就能多安穩一分。”
“等到漕海一體真正推行開來,溫州府海清河晏,四海升平。”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便是想天天陪著家人老婆孩子,那也是使得的!”
“那時候的團聚,才叫真正的安穩,真正的舒坦!”
這番質樸而豪邁的話,瞬間點燃了整個議事廳的氣氛。
裴文忠和杜彥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份被激起的壯志豪情。
先前因山匪之事而帶來的陰霾,仿佛也被這番話一掃而空。
“說得好!”
“哈哈哈,元敬此,深得我心!”
一時間,滿室皆是爽朗的笑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