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過去,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院子里的燈籠散發出柔和而溫暖的紅光,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紅撲撲的。
“開飯啦!”王氏清脆的聲音響起。
眾人紛紛入座,一張大大的圓桌上,擺滿了琳瑯滿目的菜肴,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晚宴的氣氛輕松而愉快。陸從文話不多,但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溫好的黃酒,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王氏則是不停地給陸明淵和陸明澤夾菜,嘴里念叨著“多吃點,看你都瘦了”、“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陸明淵也徹底放松了下來,這一刻,他不是鎮海使,不是冠文伯,只是陸家的兒子。
京城的風波詭譎,溫州的暗流涌動,都被這頓溫暖的年夜飯隔絕在外。
他與父親推杯換盞,酒意微醺,只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那種從心底里透出來的舒坦,是任何權勢都無法帶來的。
這一夜,他喝得有些多,是被人扶回房的,沾上枕頭便沉沉睡去,一夜無夢,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
翌日清晨,陸明淵從沉睡中醒來,宿醉帶來的輕微頭痛讓他皺了皺眉。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身子,卻感覺到懷中一片溫軟馨香。
他微微一怔,低下頭,正對上一雙羞澀而躲閃的眸子。
若雪躺在他的臂彎里,發絲散亂,俏臉緋紅。
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寢衣,那如玉的脖頸上,幾點清晰的殷紅痕跡,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旖旎。
察覺到陸明淵醒來,若雪的身子輕輕一顫,聲如蚊蚋。
“是……是主母的意思,昨夜您醉了,主母讓奴婢……奴婢不敢拒絕。”
陸明淵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怯的模樣,再看看那些痕跡,腦海中一些模糊的片段閃過,頓時明白自己昨晚做了什么。
他心中并無多少波瀾,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溫和地說道。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不必在乎這些。”
說罷,他便起身穿衣,動作從容。
走出院子,清晨的冷空氣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母親王氏正陪著陸明澤在廊下看書,其實是王氏在念,陸明澤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見到陸明淵出來,王氏立刻放下手中的書卷,臉上堆滿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過來人的了然和促狹。
“淵兒,醒了?”她笑呵呵地走上前,壓低了聲音,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
“昨晚……有沒有加把勁兒啊?”
陸明淵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饒是他兩世為人,面對母親如此直白的詢問,也有些招架不住,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什么事呀?哥哥,什么事呀?”
陸明澤仰著小臉,好奇地抓著陸明淵的褲腳,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是純真的疑惑。
這一下,陸明淵更是尷尬到了極點,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就在這無比窘迫的時刻,府門外傳來了通報聲,緊接著,裴文忠和杜彥那熟悉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下官裴文忠(杜彥),給伯爺拜年了!”
這聲音對陸明淵而,簡直如聞天籟。
他如蒙大赦,連忙對母親說道:“娘,有同僚來了,我先去前廳!”
說罷,他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朝著前廳走去,留下身后母親忍俊不禁的笑聲和弟弟不明所以的追問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