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不再理會地上被毆打的李淳,拽著潘杏兒的胳膊,粗暴地將她往山下拖去。
其余人也紛紛效仿,押著那幾個哭哭啼啼的女工,浩浩蕩蕩地下了山。
只留下李淳被人踩在泥地里,屈辱的淚水混著塵土,模糊了雙眼。
他望著那群人遠去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一切都完了……
……
鎮海司衙門,燈火通明。
陸明淵端坐于公案之后,靜靜地看著桌上的沙盤,那是整個浙江沿海的地形復刻。譚倫與裴文忠分坐兩側,神色凝重。
就在這時,一名衙役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臉上帶著驚惶與憤怒,正是從牛邙山逃回來的另一人。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陸明淵抬起頭,目光如電。
那衙役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將牛邙山上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稟報了一遍。
從王維安如何以賬目為要挾,到如何逼迫潘杏兒委身于他。
再到如何猖狂地要將數名女工一并“請”回府邸淫樂,最后到李淳主事如何被當眾毆打、踩在腳下……
衙役每說一句,堂內的溫度便仿佛下降一分。
當聽到“瑯琊王氏的能量,可不是一個新晉的伯爵能抗衡的”這句話時,裴文忠的臉色已然煞白。
當聽到王維安要將潘杏兒等人帶回私宅“好好樂一樂”時。
譚倫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被捏得粉碎,茶水混著瓷片流了一手,他卻恍若未覺。
而端坐于主位之上的陸明淵,始終面無表情,那雙清澈的眸子深邃得如同寒潭,不起一絲波瀾。
直到衙役說完最后一句,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陸明淵身上,等待著這位年輕的鎮海使做出決斷。是忍氣吞聲,以圖后報?還是……
“呵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陸明淵笑了,笑聲很輕,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緩緩站起身,那身正四品的緋色官袍,在此刻的燈火下,竟顯得有些刺目。
“瑯琊王氏……好一個瑯琊王氏!”
“假借查賬之名,行強逼民女之實。在本官的地盤上,動本官的人!”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氣。
“砰!”
一聲巨響!
陸明淵一掌拍在身前的紅木公案上,那堅實的木案竟應聲而裂,一道清晰的裂紋從他掌心蔓延開來!
“欺人太甚!”
暴喝如雷,震得整個大堂嗡嗡作響!
這一刻,那平日里溫文爾雅、沉穩如山的少年狀元,渾身散發出令人戰栗的恐怖氣息。
裴文忠和譚倫皆是心頭一顫,他們從未見過陸明淵如此暴怒的模樣。
“裴文忠!”陸明淵厲聲喝道。
“屬下在!”裴文忠一個激靈,猛地站起。
“點齊鎮海司所有當值衙役,備馬!隨本官……抓人!”
“抓人?”裴文忠一愣。
“大人,對方是稽核司經歷,是京官,我們……我們沒有吏部的批文,不可擅動啊!”
“本官再說一遍,點齊人馬!”陸明淵的目光冷得像。
“他王維安不是要查賬嗎?本官就讓他查個清楚!他不是要講規矩嗎?本官就教教他,什么叫溫州的規矩!”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