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漸歇,陸明淵臉上的溫和也隨之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凝與銳利。
“笑歸笑,正事要緊。”
“這伙山匪,敢在這時候跳出來,給我們送上這份‘新年大禮’,那我們便不能不收,而且要收得干干凈凈。”
“我不管他們背后是誰,有什么圖謀。”
“在溫州府的地界上,在我鎮海司的眼皮子底下,容不得這等藏污納垢之輩。”
“這幾日,先派斥候,將這幾伙山匪的人數、來路、兵械以及盤踞的巢穴,給我摸得一清二楚。”
“查清楚之后,你們二人親自領兵,將這群山匪給我徹底剿盡,我要殺雞儆猴!”
鄧玉堂與戚繼光豁然起身,鐵甲碰撞,發出鏗鏘之聲。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抱拳沉聲道:“末將遵命!”
“此事要快,但更要穩。”陸明淵補充道。
“年后,漕海一體的諸多事宜便要正式鋪開。”
“我不希望到那時,還有幾只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擾了正事。”
鄧玉堂猛地拱手,盔甲咣當咣當地作響。
“伯爺放心!”
“不出三日,末將必定將這群鼠輩的底細查個底朝天!”
“屆時只需伯爺一聲令下,我便親率銳士,將他們的腦袋打包送來衙門,給伯爺當新年賀禮!”
戚繼光亦是目光灼灼,神情嚴肅。
“末將回去之后,便會親自督辦此事,絕不走漏半點風聲,定會一擊功成,不使其一人漏網!”
看著二人身上那股子枕戈待旦的悍勇之氣,陸明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有此二將在,溫州府的地面,便穩如泰山。
處理完這樁迫在眉睫的匪患之事,陸明淵并未就此停歇。
他揮手讓鄧、戚二人回去部署,自己則帶著裴文忠與杜彥,換上了便服。
在一隊親兵的護衛下,徑直出了鎮海司衙門,朝著城南的溫州船廠而去。
馬車轔轔,駛過尚有積雪的街道。
新年的喧囂似乎都集中在了城中心的廟會與主街,越往城南走,便越是安靜。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獨特的味道,那是海風的咸腥、濕潤的木料與桐油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溫州船廠,是鎮海司未來的根基所在。
還未走近,那震耳欲聾的喧囂便已撲面而來。
數百個工匠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錘擊聲、鋸木聲、號子聲,交織成一曲雄渾而粗獷的交響。
數十個巨大的船塢一字排開,里面躺著一艘艘初具雛形的戰船骨架。
那巨大的龍骨宛如遠古巨獸的肋骨,充滿了力量與美感,直指蒼穹。
船廠總辦彭天成早已在門口等候。
“下官彭天成,參見伯爺,參見二位大人!”
見到陸明淵一行,彭天成連忙上前,恭敬行禮。
“彭總辦不必多禮。”陸明淵虛扶一把,開門見山道。
“今日是大年初一,還讓你們在此勞碌,辛苦了。我來看看船廠的進度。”
“伯爺重了!伯爺重了!”
“能為伯爺效力,為朝廷造船,是我們的本分,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伯爺,二位大人,這邊請!”
他一邊兒熱情地引路,一邊兒指著船塢中一艘已經初具規模的巨艦,自豪地介紹起來。
“伯爺請看,這便是我們按照您給的新圖紙,最新改良的福樓戰船!”
“船體我們采用了最新的分段水密艙結構,即便一兩個船艙破損進水,也絕不會影響整艘船的浮力。”
“船身兩側的弧度經過了改良,破浪性能比舊式的沙船、福船強了不止三成!”
裴文忠與杜彥跟在后面,聽的是心神激蕩,目眩神迷。
陸明淵沿著濕滑的木板棧橋,緩步走著。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簡單地巡視了一圈,彭天成帶著陸明淵,來到了船廠的總辦書房。
書房不大,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圖紙和木料樣本,空氣中滿是木頭的清香。
彭天成親手為三人泡上粗茶,這才有些拘謹地匯報道。
“伯爺,自從您上次撥下款項,準許船廠擴招人手后,下官斗膽,從福建、廣東等地,又聘請了三十多位經驗豐富的造船師傅。”
“如今,我們船廠的產能,比起去年,足足提升了三成有余!”
他從一堆圖紙下抽出一本賬冊,翻開遞到陸明淵面前。
“按照目前的進度,下官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