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不必多禮,坐。”
陸明淵伸手示意,“今日請你來,是為商議明年府衙的預算。”
聽到“預算”二字,崔穎的神情立刻嚴肅起來。
按照戶部的規矩,各地州府每年的開支,都需提前一年上報。
由戶部審核,內閣擬票,最后交由司禮監用印批紅,方能從國庫中劃撥相應的銀兩。
這其中的門道極多,報高了,戶部會駁回,說你虛報冒領。
報低了,來年若是有什么突發狀況,銀錢不夠用,那便是主官無能。
“伯爺心中可有章程了?”崔穎問道。
陸明淵點了點頭,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
“崔大人,你也知道,鎮海司衙門雖已設立,但諸多事宜,仍需溫州府從旁協助。”
“尤其是明年開海在即,來往商船、客旅必將激增,無論是城防、治安,還是官吏人手,都需極大加強。”
“再者,明年府衙忙碌,許多賞格撫恤,也需府衙先行墊付。”
“我打算,在今年的基礎上,將明年的開支預算,多報三成。”
三成!
崔穎聞,心中微微一驚。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字。
往年州府上報預算,能多要來半成就已是邀天之幸,張口便是三成,戶部那幫鐵公雞怕是不會輕易點頭。
但他轉念一想,卻又覺得陸明淵此舉,非但不是魯莽,反而是底氣十足。
他看著陸明淵,眼神中流露出由衷的欽佩,點頭道。
“伯爺所極是。下官以為,三成,非但不高,甚至還有些保守了。”
“哦?”陸明淵眉毛一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崔穎微微欠身,分析道。
“伯爺,您今年的政績,可謂是驚天動地。”
“溫州大捷,剿滅汪家,稅收翻倍,樁樁件件,都是能讓朝堂震動的大功。”
“尤其是這開海之策,一旦功成,利在千秋。”
“戶部的高尚書雖然脾氣火爆,卻是個明白人,他看得懂這筆賬。”
“咱們溫州府,如今就是朝廷開海的試點,是龍興之地。”
“別說多要三成預算,便是多要五成,內閣的諸位閣老,怕也只會覺得咱們要少了。”
崔穎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更何況,伯爺您如今圣眷正隆,嚴閣老與徐閣老都對您青眼有加。”
“這份預算報上去,在內閣那里,絕不會有任何阻礙。”
“司禮監那邊,想來也不會為這點‘小錢’,駁了伯爺的面子。”
陸明淵聞,不由失笑。
崔穎這番話,算是說到了點子上。
他提出的三成,確實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既能滿足明年的開銷,又不至于顯得太過貪婪。
而崔穎的分析,更是從朝堂的格局出發,讓他心中更有底氣。
“好,那就依崔大人所。”
陸明淵拍板道。
“具體的條目,還需你我二人仔細核對,務必做得滴水不漏,讓戶部那幫人,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下官遵命。”崔穎躬身應道,心中卻是感慨萬千。
他各地做官,也有數年光景,眼看著一任任知府來來去去,或平庸,或貪婪。
何曾想過,能有這樣一位驚天動地的少年官員。
能在他手下做事,實乃為官生涯的一大幸事。
兩人就預算的細節,逐條商議,反復推敲,直到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方才將一份詳盡的預算草案定了下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