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錢,不是上繳國庫的戰利品,而是臣的一片孝心,是鎮海司對陛下的忠心。”
“如此,君臣之間,便有了那層紙面之外的默契。”
“這五十萬兩,換來的是陛下的安心,換來的是鎮海司在東南未來行事的坦途。”
“你說,值不值得?”
裴文忠聽得額頭冒汗,心中卻是豁然開朗,如同撥云見日。
他原以為自己跟在陸明淵身邊,已學了不少為官處世的門道,今日方知,自己所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這位年僅弱冠的伯爺,其心思之縝密,對人情世故、君臣之道的洞察,早已遠遠超出了他的年齡。
“大人高見!下官……下官受教了!”
裴文忠深深一揖,發自肺腑地說道。
陸明淵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話題一轉,問道。
“汪智文那筆寶藏,可有眉目了?”
提及正事,裴文忠神色一肅,立刻回道。
“回大人,已經有消息了。按照那名被我們策反的倭寇頭目指認,汪智文的寶藏就藏在溫州城東三十里外的牛邙山中。”
“那里地勢復雜,山洞眾多,易守難攻,確實是個藏匿財寶的好地方。”
“牛邙山?”陸明淵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個地名他記得。
那里,正是他下令安置從溫州海戰中解救出來的近兩千名女子的所在。
那些女子如今在那里從事紡織刺繡,為鎮海司創造著另一份收入。
汪智文竟然將寶藏藏在了那里?是巧合,還是……別有用意?
裴文忠似乎看出了陸明淵的疑慮,連忙補充道。
“大人放心,屬下已經派人秘密探查過。”
“藏寶地點位于牛邙山的后山一處極為隱秘的溶洞之中,與安置那些女子的前山營地相隔甚遠,平日里絕不會有人靠近。”
“而且,我們的人回報,那處溶洞入口似乎設有極為精巧的機關,若非有地圖指引,外人極難發現。”
陸明淵沉吟片刻,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二百萬兩白銀,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有了這筆錢,鎮海司的舟師艦隊便能立刻開始擴建。
戚繼光夢寐以求的大型福船、廣船,甚至是傳說中的寶船,都有了實現的可能。
這筆錢,必須萬無一失地拿到手。
“此事不宜聲張,更不能動用太多人手。”
陸明淵沉聲吩咐道。
“你親自帶一隊最信得過的親兵,帶上那名倭寇頭目,即刻前往牛邙山。”
“記住,行動要快,要隱秘。起獲寶藏之后,不要運回府衙。”
“直接分批秘密運往鎮海司的秘密船塢,交由戚繼光將軍處置。”
“是,大人!”裴文忠領命,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陸明淵又叫住了他。
“傳我的命令,從即日起,加強牛邙山營地的守衛,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另外,告訴營地的管事,就說近期可能有倭寇殘黨流竄,讓她們夜間小心門戶,不要驚慌。”
“下官明白!”裴文忠心中一凜,他知道,陸明淵這是在防范萬一。
既是保護那些女子,也是為了給取寶行動加上一層掩護。
待裴文忠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陸明淵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圣旨已下,封賞已定,鎮海司的框架算是徹底穩固了。
錢、人、船。
汪智文的寶藏解決了“錢”的燃眉之急。
戚繼光、鄧玉堂、裴文忠、杜彥這些人,構成了“人”的核心。
而“船”,將是鎮海司這柄利刃真正的鋒芒所在。
他走到墻邊,那里掛著一幅巨大的大乾海疆圖。
從遼東到瓊州,漫長的海岸線蜿蜒曲折,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
而在那片蔚藍的汪洋之外,無數島嶼星羅棋布,隱匿著未知的財富與危險。
陸明淵的目光,落在了溫州府的位置上,然后緩緩向南移動。
劃過福建、廣東,最終停留在了那片被稱為“南洋”的富饒海域。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