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看似便捷,實則隱患無窮。
認祖歸宗,看似是自己得了助力,實則是將自己與一個龐大的家族捆綁在一起。
屆時,鎮海司究竟是朝廷的鎮海司,還是那個家族的鎮海司,就很難說了。
胡宗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等他開口,便繼續說道。
“其二,便是姻親。”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陸明淵,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江臨陸氏幫不了你,那就需要一個強大的姻親。尋一個合適的世家嫡女聯姻,通過你未來的岳家,獲得人才與資源的扶持。”
“這便是本督方才與你提那‘私事’的深意所在。”
“清河崔氏,百年門閥,其底蘊之深厚,遠超你的想象。”
“若能得其助力,你這鎮海司的架子,旦夕之間便可充實起來。”
這第二條路,與第一條路異曲同工,都是借外力。
只是一個借宗族之力,一個借姻親之力。
“至于其三,便是師生之誼。”
胡宗憲嘆了口氣,“這一條路,對你而,卻是最難的。”
“你如今尚且年幼,只有師尊,并無學生。想要開枝散葉,桃李滿天下,非十年二十年之功不可。”
“而你的老師林瀚文,他雖貴為江蘇巡撫,門生故吏不少,但江蘇一省的政務便已讓他分身乏術。”
“能勻出來幫你的人手,恐怕也是杯水車薪。”
胡宗憲說完,便不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陸明淵,等待著他的選擇。
大帳內,燭火“噼啪”一聲輕響,爆開一朵小小的燈花。
陸明淵緩緩起身,對著胡宗憲深深一揖,長躬到底。
“總督大人金玉良,字字珠璣,下官茅塞頓開,感激不盡!”
他抬起頭,目光明亮而堅定,其中再無一絲迷惘。
“這三條路,下官都記下了。但下官以為,鎮海司乃朝廷公器,非陸氏之私產。”
“無論是宗族、姻親還是師門,其力可用,其人卻需慎用。”
“否則,今日之助力,便可能成為明日之掣肘。”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鎮海司一事,下官自當竭盡所能,鞠躬盡瘁。”
“至于用人之道,下官心中已有計較。”
“若將來局面真的超出掌控,下官也絕不會固步自封。”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一種超越年齡的銳利與豁達。
“無論是哪一方勢力,無論是何等出身,只要是能臣干吏,只要其心中尚存公義,愿為國朝效力,為百姓謀福。”
“我陸明淵,都會虛席以待,提拔任用!”
這番話,既是對胡宗憲的回應,也是他對自己未來的宣告。
不偏不倚,不黨不私,唯才是舉,唯公是從!
胡宗憲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暗道稱好!
“好一個‘唯才是舉,唯公是從’!有你這句話,本督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陸明淵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雙虎目中,是毫無保留的激賞與期許。
“明淵,放手去做吧!東南這片天,塌不下來!”
“井上十四郎授首之日,便是你鎮海司揚帆之時!”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