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天?真的是杜青天!”
“還有大柱!大柱哥回來了!”
“蒼天有眼啊!杜青天來救我們了!”
村民們緊繃的神經瞬間垮了,許多人手中的農具“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當場就跪了下來,嚎啕大哭。
那哭聲,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與壓抑已久的委屈。
杜彥見狀,心中酸楚,連忙上前攙扶,同時大聲道。
“鄉親們,快快請起!這次來為大家做主的,不是我!”
“是咱們溫州府的父母官,溫州知府,冠文伯陸明淵陸大人!”
他指向那個騎在黑馬上的年輕身影,聲音里充滿了敬意。
“當初的賑災糧,就是陸大人親自下令撥發的!”
“今日聽聞瑞安有難,陸大人更是親自帶著鎮海司的精銳,星夜趕來!”
“大家要謝,就謝陸大人!”
此一出,全場皆靜。
所有村民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陸明淵的身上。
這就是那位給他們發救命糧的活菩薩?
短暫的寂靜之后,村民們像是找到了真正的主心骨,紛紛轉向陸明淵的方向,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求伯爺為我們做主啊!”
“求陸大人給我們一條活路啊!”
陸明淵坐在馬上,靜靜地看著眼前這黑壓壓跪倒的一片。
心中那股不平之氣,似乎要沖破胸膛。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兵,大步流星地走向村民。
“都起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本官在此,便無人再敢欺辱你們。”
他走到最前方,親手扶起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沉聲道。
“帶我去看看村里的糧倉。”
“是……是,大人……”
老者顫巍巍地站起身,領著陸明淵向村內走去。
趙家村的糧倉,其實就是一間稍微大些的土坯房。
此刻門扇大開,里面空蕩蕩的,只有角落里堆著寥寥十幾個麻袋。
陸明淵走進去,隨手解開一個麻袋,里面裝著的是混雜著糠皮的糙米。
他抓起一把,放在鼻尖聞了聞,一股陳腐的氣味直沖腦門。
他默默地放下糧食,走出糧倉。
外面,月光如水,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三百多口人,就靠這十幾石連牲口都不吃的陳糧過冬?
就算挖遍了山上的野菜,剝光了河邊的樹皮,又能熬幾天?
一股難以喻的暴怒,瞬間沖上心頭。
好!好一個瑞安縣!
好一個孫智!
當初他批閱公文時,考慮到瑞安縣遭受倭寇襲擾嚴重。
他特地在朝廷定下的稅賦基礎上,再行文減免,最終只收五成。
可就是這五成,竟也能將百姓逼到如此絕境!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橫征暴斂了,這是在敲骨吸髓!
陸明淵緩緩轉身,走回到那些被鎮遠營士卒看押著的衙役面前,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他隨手指著那個嚇得癱軟在地的胖頭目。
“你,去縣衙。”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告訴你們的知縣孫智,就說溫州知府陸明淵,在趙家村等他。”
“給他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后,我若是在這里見不到他的人……”
陸明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就親自去縣衙,請他過來。”
那胖頭目聞,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哪里還敢有半句廢話,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
他不顧自己是否還穿著官差的衣服,瘋了似的朝縣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
瑞安縣,夢春樓。
作為縣城里最負盛名的銷金窟。
即便是深夜,這里依舊是燈火通明,靡靡之音不絕于耳。
三樓最奢華的“天字一號”房內,更是春意盎然。
瑞安知縣孫智,正滿面紅光地摟著今年的花魁“醉月”,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花酒。
他那只肥膩的大手,早已不滿足于摟著纖腰。
此刻正在那層薄如蟬翼的輕紗下游走,引得懷中美人嬌喘連連。
“孫大人……您真是壞死了……”
醉月媚眼如絲,吐氣如蘭。
“哈哈哈哈,”孫智得意地大笑,只覺得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秋糧入庫,銀子到手,美人入懷。
這日子,比神仙還快活!
想到得意處,他更是心頭火熱,一把將醉月橫抱起來,就要往內室的牙床走去。
“小美人兒,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們可不能浪費了……”
就在這時,“砰砰砰!”一陣急促到近乎瘋狂的敲門聲響起。
“誰他娘的這么不開眼!”
孫智的興致被打斷,頓時勃然大怒。
門外,一個衙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抑制的恐懼,尖厲地響起:
“大……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滾!天塌下來也等本官辦完事再說!”
孫智不耐煩地吼道。
“大人!是……是溫州府的陸大人!冠文伯陸明淵!”
“他……他帶著鎮海司的大軍,到……到趙家村了!”
“他讓您……讓您一個時辰之內,立刻趕去見他!”
“否則……否則他就要親自來縣衙……請您過去!”
“哐當”一聲,孫智手中的酒杯摔落在地,碎成了幾片。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酒意剎那間醒了一大半,整個人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遍體生寒。
陸明淵?
他怎么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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