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沒有絲毫的猶豫與留戀,徑直向來路走去。
那決絕的背影,瞬間擊碎了王維安等人心中最后的一絲幻想。
“伯爺!陸伯爺!”
王維安慌了,雙手死死抓住鐵欄,瘋狂地搖晃著。
“有話好商量!凡事都可以談!”
陸明淵的腳步沒有停下,只是冷冷的聲音從甬道前方飄了過來,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傳我的話,從今天開始,這幾位的伙食,一日三餐,削減為一日兩餐。”
他側過頭,目光如刀,掃向身旁的獄卒。
“什么時候,他們真正知道自己錯在哪里了,什么時候再恢復三餐。”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任憑王維安等人如何喊叫,如何許諾,如何威脅,那挺拔的背影都未曾再回望一眼。
回到鎮海司后衙的書房,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陸明淵點燃了書案上的燭臺,暖黃色的光暈驅散了滿室的清冷,也驅散了他身上從詔獄中帶來的陰寒之氣。
他剛坐下不久,書房的門便被輕輕敲響。
“進來。”
杜彥推門而入,手中抱著一摞厚厚的文書,他將文書輕輕放在陸明淵的書案上,恭敬地說道。
“大人,這是今年以來,各路商賈遞交到溫州府,想要在此經商的文書。”
“按照規矩,這些人要在溫州府行商,必須先經過我們鎮海司的審批,拿到勘合船引,而后才能獲得相應的貿易份額。”
“否則,便算是非法行商,其貨物與人身安全,皆不受官府保護。”
陸明淵點了點頭,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書翻閱起來。
這些文書,便是他掌控溫州乃至整個浙江海貿命脈的鑰匙。
每一份文書的批復,都意味著一筆巨大的財富流向,也意味著他權力的延伸。
杜彥見陸明淵開始審批,卻沒有立刻退下。
他猶豫了片刻,似乎有什么難之隱。
他轉身將書房的門輕輕關上,然后從寬大的袖袍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另一份用錦緞包裹的文書,雙手捧著,放到了陸明淵的面前。
他躬著身子,臉色有些為難,聲音也壓得極低。
“大人,這份……這份是您父親的經商文書。”
“卑職……卑職手下的人在整理時,特意將它挑了出來。您看……是不是可以……率先安排?”
杜彥說完,便垂首站在原地,大氣也不敢出,靜靜等待著陸明淵的回復。
在他想來,這不過是人之常情。
陸明淵如今大權在握,為自家的生意行個方便,給一份最好的貿易份額,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這既是孝心,也是下屬們表忠心的機會。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燭火輕輕跳動著,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陸明淵緩緩地抬起頭,放下了手中的朱筆。
他的目光不再溫和,而是變得銳利如鷹,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氣,直視著面前的杜彥。
他的聲音不高,卻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杜彥。”
“在你眼中,我陸明淵,便是這般以權謀私之人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