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兩人那副被巨大財富沖擊的有些失態的模樣,陸明淵淡然一笑,示意他們坐下說話。
“坐吧,別站著了。”
待兩人落座,陸明淵才緩緩開口。
“這一次試航,總獲利應當不止,但多,也多不了多少,撐死了便是二三十萬兩。”
“按照我方才的處置,陳、沈二人‘獻’上來的,連本帶利,剛好湊夠二百萬兩。”
“余下的那些,便算是他們第一趟出海的辛苦錢”
“其中一百萬兩,入鎮海司公賬”
“至于送往京城的那一百萬兩。名義上是陳、沈兩家感念天恩,為國分憂。”
“有了這一百萬兩送入國庫,想必今年陛下也能過個好年了。”
“更重要的是,要讓朝中那些袞袞諸公,無論是嚴黨還是清流,都親眼看看。”
“我鎮海司,我這‘漕海一體’的國策,究竟能為大乾帶來什么!”
“這僅僅是第一步。當他們看到這雪花花的銀子時,那些反對的聲音自然會小下去。”
“等到日后,咱們的海路徹底通暢,再將漕運的運河一路延伸,與沿海的碼頭連接起來。”
“到了那時,貨船從內陸腹地便可揚帆起航,直入大洋,那才是真正的萬帆來朝,四海通商!”
陸明淵的語調不高,卻讓譚倫與裴文忠二人心神俱震,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漕海一體!
譚倫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樣的畫面。
寬闊的運河之上,不再僅僅是運送漕糧的官船,更有無數滿載著絲綢、瓷器、茶葉的商船。
它們從江南水鄉,從中原腹地出發,順流而下,直達沿海的巨大港口。
在那里,它們將貨物轉運到更龐大的海船之上,揚帆遠航,去往那未知的、充滿財富的異域。
而從海外歸來的海船,又將滿船的香料、珍寶、金銀,通過同樣的渠道,逆流而上,輸送到大乾的每一個角落。
這其中蘊含的商機,這其中能夠產生的利潤,簡直無法估量!
“伯爺……”譚倫的聲音干澀。
“若真能做到那一步,朝廷光是收取商稅,恐怕就能收到手軟!”
“沿途州府縣城,無數百姓將因此而活,無數產業將因此興盛……這……這是何等經天緯地的大手筆!”
“海上的貨物能直接運抵內地,內地的特產也能直接銷往海外,省去了中間無數關卡的層層盤剝和轉運的耗損。”
“商賈的利潤高了,貨物的價格反而能降下來,于國于民,皆是天大的好事!”
“這其中的利潤……下官……下官不敢想,簡直想都不敢想!”
看著兩人激動不已的樣子,陸明淵的嘴角閃過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心中想的,卻比他們更遠。
漕海一體,打通的不僅僅是商路,更是人心。
它將把整個大乾王朝,從一個封閉的內陸帝國,變成一個兼具陸權與海權的龐然大物。
當無數人的身家性命都與這片大海捆綁在一起時,開海,便再也無法逆轉。
這片蔚藍色的海洋,將成為大乾新的疆土,新的糧倉,以及……新的戰場。
而他,陸明淵,將是這一切的開啟者與執棋人。
他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輿圖上。
眼神深邃如海,仿佛已經看到了數十年后,那千帆競渡,萬國來朝的輝煌景象。
“這只是一個開始。”
“未來的路,還很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