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黨官員立刻出聲應和,強調胡宗憲作為東南總督,才是此次大捷的定盤星。
一時間,金鑾殿上,清流與嚴黨兩派你來我往,唇槍舌劍,爭論不休。
一方抬高陸明淵,意在打壓胡宗憲這位嚴黨干將;另一方則力挺胡宗憲,貶低陸明淵的功勞。
龍椅上的嘉靖帝靜靜地聽著,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享受這種將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覺。
待到殿上爭論稍歇,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諸卿所,皆有道理。”
他先是看向清流一派,頷首道。
“陸明淵之功,朕都看在眼里。”
“以弱冠之齡,立不世之功,實乃我大乾麒麟兒。”
“溫州之捷,確實是此次東南大捷的關鍵一環,其功至偉,不可不賞!”
清流眾人聞,面露喜色。
緊接著,嘉靖帝的目光又轉向嚴世蕃,話鋒一轉。
“但嚴世蕃所,亦是老成謀國之。”
“胡宗憲身為浙直總督,肩負東南安危,此次調動數省兵力,畢其功于一役,沒有他,便沒有這場大捷。”
“其功,同樣是居功至偉!”
嚴黨眾人也松了口氣。
嘉靖帝淡淡一笑,一錘定音。
“傳朕旨意,著胡宗憲上一份奏疏,將此次東南大捷所有有功將士的名單、功績,一一詳列。”
“該賞的,朕一個都不會吝嗇!”
“至于陸明淵……”
他沉吟片刻,說道:“溫州大捷,朕另有封賞!”
這番話,如同一盆水,不偏不倚地潑向兩邊。
既肯定了陸明淵,讓清流滿意;又維護了胡宗憲,讓嚴黨也挑不出錯。
“陛下圣明!”
徐階與嚴嵩對視一眼,同時出列,躬身領旨。
一場眼看就要掀起驚濤駭浪的功勞之爭,就此被嘉靖帝風輕云淡地化解于無形。
下朝之后,嚴世蕃隨著父親嚴嵩的轎子,一同返回了嚴府。
書房內,香爐里升起裊裊青煙。
“父親,今日在朝堂之上,您為何不趁機徹底壓下陸明淵那小子的風頭?”
嚴世蕃有些不解地問道,“陛下明顯還是偏袒著他。”
嚴嵩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渾濁的老眼閃爍著精光。
“世蕃啊,你看事情,還是只看表面。”
“陛下心中有桿秤,他用陸明淵,是要用他來攪動東南那潭死水。”
“他用胡宗憲,是要穩住東南的局面。”
“這兩人,對他來說,都不可或缺。”
“我們若是強行打壓陸明淵,只會惹得陛下不快。倒不如順水推舟,賣陛下一個人情。”
嚴世蕃恍然大悟:“父親高明!”
他眼珠一轉,陰惻惻地笑道:“不過,父親,我倒覺得,這或許是個機會。”
“哦?”嚴嵩抬眼看他。
“鎮海司初立,百廢待興,正是缺人的時候。”
嚴世蕃壓低了聲音。
“陸明淵那小子再厲害,終究只是個光桿司令。”
“我們可以讓胡宗憲上折子,就說鎮海司人才匱乏,懇請朝廷選派干員,予以襄助。”
“吏部是咱們的人,到時候,往鎮海司里塞幾個自己人,還不是易如反掌?”
“如此一來,那鎮海司的左右輔政,四大清吏司的要職,我們便能分一杯羹!”
“陸明淵就算再有天大的本事,被我們的人處處掣肘,他也休想把鎮海司變成他自己的一堂!”
嚴嵩聽完,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嗯,這個法子不錯。”他點了點頭。
“世蕃,你長進了。此事就交由你去辦,挑選幾個精明能干,又絕對可靠的人,送到浙江去。”
“送去,給咱們的冠文伯,好好上一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