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淵心中激蕩,再次深深一揖。
“總督大人放心,明淵必不負所托!”
胡宗憲滿意地點了點頭,與陸明淵并肩走出大帳。
夜色已深,月明星稀,營地里除了巡邏士卒的腳步聲,便只有遠處海潮的低鳴。
“明淵,你心中既有丘壑,本督也就不再多。”
胡宗憲的目光望向溫州城的方向,沉聲道。
“只是鎮海司初立,千頭萬緒,你一人之力終究有限。”
“尤其是這舟師清吏司,乃鎮海司之利刃,掌兵之人,必須是你絕對信得過,且能征善戰之輩。”
陸明淵心中一動,順著胡宗憲的話題,恭敬地說道。
“總督大人所極是。下官正為此事煩憂。”
“此次溫州大捷,戚繼光將軍用兵如神,麾下戚家軍更是驍勇善戰,堪稱我大乾精銳。下官斗膽,想向總督大人討個人。”
“哦?”胡宗憲眉毛一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你看上了戚元敬?”
“正是。”陸明淵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
“戚將軍乃當世名將,若能得他相助,鎮海司舟師清吏司便有了主心骨。”
“下官想請總督大人恩準,暫將戚將軍及戚家軍留在溫州府,協助下官整頓海防,組建舟師。”
胡宗憲聞,非但沒有不悅,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小子,倒是真會挑人!元敬可是本督麾下的心腹愛將,你這一開口,就要挖本督的墻角啊!”
話雖如此,胡宗憲的眼中卻沒有絲毫責備之意,反而充滿了贊許。
陸明淵能看中戚繼光,足見其識人之明。
陸明淵面露一絲赧然,卻依舊堅持道。
“總督大人明鑒,下官也是為東南大局著想。倭寇雖遭重創,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更何況還有一個井上十四郎在外。”
“溫州府海防初定,正需強將鎮守。戚將軍在此,下官心中才安。”
胡宗憲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罷。元敬留在你身邊,本督也放心。”
“你說的有理,溫州府是鎮海司的根基所在,絕不容有失。”
“本督回去之后,便會下達公文,將戚家軍暫調撥于你麾下,聽你節制。”
“多謝總督大人成全!”陸明淵大喜過望,再次躬身行禮。
胡宗憲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明日一早,本督便要啟程返回杭州。軍需官會留下,與譚倫對接此次溫州大捷的戰利品清點事宜。”
胡宗憲的語氣變得鄭重。
“按照朝廷規制,剿倭所得,地方衛所、參戰官軍與朝廷按比例分成。”
“但你鎮海司初建,正是用錢用人之際,本督會做主,將繳獲的軍械、輜重,多分一份給你。”
“這算是本督,私人贈予你鎮海司的一份心意。”
陸明淵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胡宗憲這是在用實際行動,支持他“唯才是舉,唯公是從”的理念。
“總督大人厚愛,明淵銘記五內!”
……
次日清晨,陸明淵親率溫州府大小官員,將胡宗憲一行送至城外十里長亭。
旌旗獵獵,車馬蕭蕭。
胡宗憲深深地看了陸明淵一眼,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中。
送別了總督大人,陸明淵只覺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但心中的方向,卻也愈發清晰。
待到下午,溫州知府衙門的書房內,氣氛熱烈而振奮。
譚倫、溫州衛指揮使鄧玉堂,以及一身戎裝、氣度沉凝的戚繼光,齊聚一堂。
譚倫手持一份剛剛清點完畢的冊子,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喜色,向陸明淵稟報道。
“伯爺,此次溫州大捷,戰果輝煌,遠超預期!”
“經初步統計,我軍共斬殺倭寇一千七百六十三人,俘虜倭寇兩千三百一十二人!”
他頓了頓,聲音都有些發顫:“繳獲各式兵刃三千余件,其中不乏精良的倭刀。”
“另有甲胄四百一十七副,弓弩箭矢共計三萬余支!”
“此外,在倭寇營寨中繳獲的輜重糧草,折價約在二十萬兩白銀!”
這每一個數字,都代表著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也代表著溫州百姓未來一段時間的安寧。
不等陸明淵開口,一旁的鄧玉堂便按捺不住興奮,上前一步補充道。
“伯爺!還有更大的喜訊!末將在追擊一股企圖從海上逃竄的倭寇船隊時,意外抓獲了汪家的家主,汪智文!”
“汪智文?”陸明淵眼神一凝。
這個名字他并不陌生。
浙江三大海商世家,寧波沈家,溫州陳家,還有一個便是盤踞在舟山群島的汪家。
他們名為海商,實為與倭寇勾結最深的海盜頭子,汪智文更是其中的巨擘。
“正是此獠!”鄧玉堂神情激動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