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卜已欲又止,卻終究是無以對。
果然,漢軍過了黃河以后,恰如梁仲寧所想的那般,直接選擇了順著濮水一路南下,而且張牙舞爪、肆無忌憚,儼然是要兵鋒直指濮水下游的咸城。
而到了傍晚時分,濮陽這里眼見著漢軍大隊遠離,水面舟船、民夫也選擇了暫時折返黃河南岸的頓丘、衛國停靠安歇,那張伯與梁仲寧便也紛紛各自帶人趁著暮色離開濮陽,準備各自收攏河南河北諸城兵馬。
卜已立在城頭,親自遠遠目送不止。
但就在兩路人馬匆匆消失在暮色中以后,卜已也準備下城安歇之時,一名小帥卻忍不住在城頭之上當眾朝著這位兗州黃巾渠帥下跪懇求了起來。
“這是何故啊?”卜已茫然不解。
“渠帥!”這小帥咬牙道。“之前梁副帥在此處,我不敢多,他走了才敢求一求你老人家……能不能讓我去接應一下咸城的兄弟?我親弟也在彼處,實在是不忍啊!”
卜已一時作難。
“我知道卜帥有為難的地方。”這名小帥趕緊再度叩首不止。“我剛才在旁聽得清楚,也知道該以大局為重,更知道梁副帥自己都不顧生死,儼然是為了公事……故此,屬下只求卜帥許我在漢軍攻城后去接應,讓咸城的兄弟們有機會四散突圍,不至于苦守全歿就行!”
卜已仔細想了想,似乎此舉并不至于耽誤大局,再加上他天性心軟,便忍不住點了頭。
這小帥叩首不止,感激不盡。
時隔一日,東郡咸城城外的漢軍軍營中,公孫正被曹孟德領著來看一件未完工的物什。
“這是要做投石車?”公孫蹙眉不止。
“然也!”曹操昂然答道。“之前在韋鄉時文琪讓我打造攻城器械,當日我便想到了要學著洛陽那邊的圖樣做投石車,不過一來突然下雨,二來你一回來便急攻不止,就不免耽擱了……我意,此番若是咸城并無善法,不如造投石車破城!”
公孫先是緩緩點頭,卻又再度緩緩搖頭。
投石車,大概是人類進入城堡時代后最理所當然的一種常規攻城武器,簡單的杠桿原理發射石頭嘛……在中國
,春秋戰國時期就普遍性使用了,而同時期的古希臘和古波斯也都沒有拉下,甚至古羅馬還出現了更高端一點的扭力投石機。
當然了,什么扭力什么配重公孫和曹操肯定是不知道的,他們對投石機最清晰的認識,大概就是史書中關于秦國滅楚失敗那一次……當時的情形被記載的格外清楚,楚軍提前在河邊準備好了大批投石機,等到秦軍過河時突然集中發射,河中舟船、浮橋全都被砸毀。
但是……
“拆了吧!”公孫緩緩搖頭,復又干脆道。
“這是為何?”曹操頗有些不高興。“如此利器……”
“也不是什么利器。”公孫嗤笑道。“幾十個人才能操作得力,然而幾十人發一h的功夫,射出的箭矢怕是效用更高……”
曹操欲又止。
“而且還移動不便。”公孫繼續道。“若是咱們被逼到圍攻濮陽,那到時候孟德兄你不妨一口氣建個十幾臺,對著一處砸,真要能砸出個缺口或許就能有大用……可現在,建了又有何用?能一路帶著嗎?最關鍵的是,這得多長時間才能造好?”
罷,公孫不再多,便徑直負手而走。
曹操聽到此處,也是干脆甩手,示意那些個民夫停了此物,然后才匆匆追上對方:“文琪此,還是要盡快蟻附攻城,以求速下?還用李進?”
“不然呢?”公孫朝著咸城方向道。“讓他們來是做什么的?而且,如今東郡各處黃巾賊明顯士氣低迷,也未必就要他們多么辛苦……孟德兄在憐惜他們?”
“我不是憐惜他們。”曹操在旁搖頭道。“我只是怕會折損兵力,將來在濮陽城下或者別處決戰時他們會疲敝……彼輩戰力確實上佳。”
“可若是能從速下城,其余各處賊軍反而會因此失措,下一戰也就會更好打一些。”公孫無奈解釋道。“不然呢,難道指望彼輩自己舉城而降嗎?”
曹操再度無以對。
然而就在這日晚間,城中忽然來人,自請投降,而且是只求性命保全,便可出城棄械,將城池拱手相讓。
“濮陽那邊棄了你們?”公孫饒有興致的看著跪在自己帳中的這名城中信使。
“不錯!”此人連連叩首,憤恨之意溢于表。“我等雖早就知道官軍強橫,但感于渠帥卜已素來寬仁,本還是想死守城池以報卜帥恩德的……但孰料,官軍昨日圍了三面城墻后,濮陽今日下午才來信使,我等這才知道副帥梁遠欲拿我們做誘餌將官軍牽扯在此處,他自去收攏甄城、范縣,還有東阿以東的河南諸城兵力,準備回濮陽堅守。想我等……”
公孫怔了片刻,卻又扭頭看向了自己的侍衛:“取地圖來!”
眾人不敢怠慢,趕緊在幾案上張開地圖,而公孫微微一瞅便將目光對準了一座縣城――東阿!
話說,黃巾軍如今在河南其實不止是濮陽,以及咸城、甄城、范縣這三個地方,準確的說,黃巾軍在河南目前一共有還足足七八座城,只不過偏偏這中間有一個東阿縣被程立強行奪回,并牢牢守住,將東郡黃巾軍黃河南岸的城市強行分成了兩部分而已!
所以公孫之前和曹操討論這一步軍事計劃時,便只講這三座城當初一個統一戰區,而未考慮被東阿隔開的那幾座城。
然而,瞅一眼地圖便知,只要此人想收攏整個河南的黃巾軍兵卒,就必然繞不開橫在兩部黃巾軍占領區中間的東阿。
“算算時間,”婁圭攏手蹙眉道。“那個梁副帥怕是咱們剛一渡河過來便啟程了,而且還是輕騎去收兵……而若是他不去一城一城的收,只是派出信使,讓各城人馬往一處匯集,那此時諸城恐怕也都已經得信了……”道此處,婁子伯很忽然大喜。“君侯,此時得知此事,實在是天意如此啊。”
曹孟德也當即反應了過來:“不錯,咸城舉城而降,彼輩便也失了時機……正該從容進軍,破賊于東阿城下。”
帳中諸將此時紛紛反應過來,也是個個喜上眉梢。
然而,公孫低頭盯著地圖半晌不語,許久后方才抬起頭來,卻又搖頭不止:“我知爾等心意,但此時,我卻并不愿直接吃下這股賊人了。”
帳中諸將俱皆不解。
“著李進率步兵即刻入城。”公孫當即負手下令道。“接手城池,騎兵連夜動身,搶在黃巾賊之前趕到東阿,讓賊人不敢窺城!”
“東阿距此百里。”本地人董昭忍不住道。“而且路上甄城、范縣終究尚在敵手,夜間行軍,怕是不妥吧?”
“鐵騎橫行,百里何妨?”公孫不以為然。“東郡戰機已現,或可一戰而定,不可失機!”
婁子伯和曹操盯著地圖同時恍然。
―――――我是一百里那么長的分割線―――――
“太祖伐東郡黃巾,下咸城,聞賊梁仲寧聚眾將取東阿。曹孟德在側,乃屏退左右,獻策曰:‘軍中方下咸城,士卒苦疲,或可暫住咸城,緩至東阿,彼時賊必失鋒芒于城下,則河南諸賊一舉而覆!’太祖對曰:‘東阿百姓俱在,兵只疲也,民將無生,何以緩?’是夜,乃盡起騎兵,馳援百里,賊遂避東阿而走。”――《舊燕書》.卷二十七.世家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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