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去如流星,勢若驚鴻……但是劉玄德的箭術嘛,似乎只有氣勢,再加上下面那個黃巾軍的鐵甲騎士也知道就是這一箭的事,射完以后就立即俯身打馬往回逃了。
故此,這支箭只是尷尬的落在了對方馬屁股后面而已,并引起了那隊黃巾軍騎士的放肆哄笑。
于是,城樓上的諸人愈發羞憤,劉備也是頗為尷尬。
大多數人都是有涵養的,公孫也是在心中強忍著笑,準備安撫劉備兩句的。
然而,就在此時,一直沒吭聲的粗人魏越卻終于是有些忍耐不住了:“若是我同鄉呂從事在此,此人早已經一箭致命了!讓我來射,最起碼也能射倒此人坐騎,哪里會讓君侯受此小人之辱?”
劉備無可奈何,干脆單膝下跪,當場請罪:
“下吏慚愧!”
話說,劉備雖然被公孫安置到入了軍中,但他之前的職司卻是所謂郡中賊曹掾,算是公孫地道的屬吏,所以,才會口稱下吏。
“無妨無妨,我弟趕緊起來吧,你我之間何必如此?”公孫見勢不妙,自然是趕緊安撫對方。
劉備雖然尷尬,但他這人這些年漸漸穩重,所謂沉默少,喜怒不形于色,所以很快就恢復如常。
但是,魏越的話卻激起了另外一人的怒氣!
“君侯容稟!”張飛躬身大禮而拜,聲震城樓。“我涿郡人雖不善射,卻非不能戰!請即刻許我單騎出戰,將這個暗箭小人拿下!”
公孫并非是不想見識一下張益德的萬人敵,然而此時對方明顯是在與魏越置氣,他不想鼓勵這些人按照什么地域、資歷搞什么團團伙伙……尤其是這張益德居然還是為了劉備出頭。
所以,他是準備將對方按下去的。
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這時,關云長也昂然拱手行禮了:“君侯,有道是君辱臣死,君侯為一郡之君,今日臨陣受此一箭,我輩若不能償還,怕是要為人笑的……還請君侯許我出戰,我也只單騎而出,必然斬此輩而還!”
公孫一時無。
“君侯,”關羽繼續昂然道。“吾輩初上戰陣,或許的確比不過徐校尉將兵之能,可若說起一勇之力,在下卻未必服氣什么‘呂從事’!”
魏越無語后退……相處三年,知根知底,他知道對方討厭自己,卻還是從來不敢惹這個河東大漢,正如他在五原一向不敢惹呂布一樣。
武夫的心態總是很直接的。
公孫也是犯了難,他哪里不曉得,關羽這是因為今天自己夸了徐榮耿耿于懷呢!于是,他張口便要答應對方以示安撫。
“君侯!”然而,張飛的聲音
永遠是最大的。“君侯為我燕地郡守,我與我玄德兄俱為燕人,如今他失了手,正該由我出戰才對!何須用晉地武士?!”
關羽冷冷瞪了對方一眼。
公孫微微蹙眉,講實話……若是出于小人心態,關張二人對立或許挺有意思,寫信給自家母親也說不定能讓她老人家開心。
然而,身為一郡之主,一城之首,一軍主帥,大敵當前,怎么可能任由這些驕兵悍將肆意置氣呢?
實際上,公孫這時已經改了主意,準備強壓下這二人的出戰,以示權威了!
“君侯。”不過就在這時,許久未的婁圭忽然向前,輕飄飄的插了一句。“敵軍遠來,立足未穩,如此良機,總不能任由其輕松立營,削弱城中士氣吧?不如讓兩位領極少兵馬試探一二。”
公孫心中一動,回頭認真看了婁圭一眼,又瞅了瞅城外已經開始趁著最后一縷陽光開始立寨的黃巾軍,最后還看了看依舊在百余步外徘徊的那一隊騎士,這才勉強頷首:“既然是子伯所請,那便許你們出戰好了,張益德即刻披甲出戰,務必斬殺此輩,以振軍威!云長,你去點二十個弓馬嫻熟之人隨后……以作接應!”
張飛大喜過望,而關羽終究是個懂事的,此時也微微收斂,并隨即領命而去。
為防打草驚蛇,城中也不擊鼓,也不搖旗,只是公孫領著一群軍官立在城垛前仔細盯著前方看顧而已。
城門突然打開,這燕地張飛一馬當先,果然只是單騎持矛而出,而且,他大概是為了快速披甲,居然脫了外套,雙臂之上也無防護,更是露出了半截白生生的胳膊出來。
那一隊本就是廣陽游俠出身的黃巾騎士見到只有一人,居然大喜,一伙人不退反進,直接從馬上取下矛來,呼喝迎敵。
裸著小臂的張飛一不發,只是拍馬迎面而來,臨到交馬抬矛之時才忽然一聲大喝。
當先一個黃巾軍騎士聞聲吃驚不已,動作隨即慢了三分,而電光火石之間,他便被這個雄壯大漢直接刺下馬來。
后一人也是一時慌亂,便想收勢轉彎,繞到這個大漢身后,然而剛一勒馬,便覺胸口一痛,然后整個人便被長矛挑起,復又砸到后來人身上。
再往后,便是之前那個射箭的鐵甲武士了,此人見到張飛如此神勇,幾乎是瞬間連殺三人,早已經沒了戰意,便慌忙轉頭準備逃竄。
然而,張飛馬勢不減,早已經直沖到此人身后。但他卻不下矛了結此人,反而是扔掉手中長矛,伸出青筋乍露的右臂夾住對方,活生生將此人夾從坐騎上拔了出來!然后才在一群目瞪口呆的黃巾軍的注視下從容轉身返回!
城上諸將看的目瞪口呆,便是早有準備的公孫也是無以對。倒是劉備有些不好說,你說他喜怒不形于色呢,還是目瞪口呆呢?
畢竟以前張飛也沒上過戰場對不對?
但是,事情沒并有到此為止!
只見張飛夾著那人回到城門前數十步外,卻忽然卻又將人家扔到了地上,然后又從容下馬,從地上撿起一物……不錯,正是這個黃巾軍騎士之前射向城門樓,又被劉備射回來的那只箭矢。
兇性乍起的張飛手持此箭,來到已經沒有幾口氣喘的這人跟前,對著那群遠遠觀望,卻無一人敢上前的黃巾騎士展示了一下手中之箭,然后方才反手將此物插入了此人脖子之上……后者連哼一聲都來不及,便一命嗚呼。
城上城下,一時悚然,便是自恃勇力之前出嘲諷的魏越此時都已經看傻了。
一片寂靜之中,張飛這才牽著馬,慢悠悠的往城中而來。
受命出來援護的關羽其實剛剛披掛完畢不久,他領著二十人出城掠陣,恰好便見到了對方箭殺那名騎士這一幕。然而,和身后那些騎士目送張飛牽馬入城不同,關云長只是任由張益德從自己身側挺胸凸肚牽馬而過,一直都沒有去看對方,更沒有下馬表示什么。
恰恰相反,當張飛過去以后,他反而是往上方城門樓上看了過去。
其實,從張飛生擒那個射箭黃巾頭目后,公孫便也沒有去看他,反而是眺望遠方許久。此時回過神來正好對上墻下愛將的目光,便干脆直接在城頭上揚聲傳令:“讓云長領他的二十人出戰,告訴他,我只要二十賊人首級,別的不論……”
隔著一堵墻,城門樓上下而已,哪里需要人通傳?關羽聽得此,直接瞇起眼睛,持矛而出,身后一人更是負著一把樣式古怪的大刀,緊緊跟隨,剩下十九人不敢怠慢也是立即將目光從身后城門洞中張飛身上挪開,趕緊呼嘯出戰。
微光之中,那剩下的十幾名黃巾騎士早已經一哄而散,而關羽也理都不理他們,反而長驅直入,徑直沖到了數百步外敵方剛剛試圖立起的營壘之中。
天色漸漸昏暗,城樓之上的眾人根本看不清關云長是如何大發神威的。
但是,等到張飛脫掉鐵甲,洗凈血污,然后換好衣服之后,關羽居然便已經引著二十個騎士返回了。
城外受襲的黃巾軍中一時紛亂嘈雜不斷,而關羽和他手下二十人卻無一傷亡,并且還真的帶回了二十個首級。
其中一個腦袋,甚至還帶著鐵質頭盔,儼然是個不小的頭目。
“君侯!”緩緩關閉的城門內,關羽身不動氣不喘,昂然對著緩緩從城門樓走下的公孫拱手道。“幸不辱命!”
饒是周邊眾多軍官自以為見多識廣,今日見到這關張二人的表現,也是凜然無聲。
公孫也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臨到走過了關羽身側之后才停下腳步,然后失笑回首:“諸位,剛才在城頭上觀兩位‘將軍’殺敵斬將,神勇無敵,我卻若有所思,如已得破敵之策……不用十日,七八日間,必滅眼前之敵!楊開今日值夜,好生巡防,其余諸君隨我回官寺設宴以饗兩位‘萬人敵’!”
黑暗之中,尚未點起火把,眾人神色全都模糊不清,然而聽得此,無論是各自驕矜的關羽張飛,還是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劉備,又或是已經麻木的其余諸將,卻齊齊頓在了當場。
火把點起,公孫已然扶刀而走,婁子伯稍一思索,也是搖頭失笑,然后捻須跟上,但其余諸將卻久久無人動彈。
―――――我是失聲又僵立的分割線―――――
“后漢光和末,廣陽黃巾三萬眾圍涿城,太祖為涿郡守,見敵至城下立寨,乃引公孫越、劉備、關羽、牽招、張飛、魏越、婁圭、楊開,凡二十騎出城,透賊寨而還,賊不能傷也。及入城門中,眾將自矜夸斬獲不止,獨太祖不。待諸將噤聲,太祖乃昂然曰:‘既窺虛實,已得破敵策也,五日賊當覆,且觀之。’”――《舊燕書》.卷一.太祖武皇帝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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