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公孫起身負手搖頭道。“上個月,王道人從安利號那邊傳信說,張角的愛徒,大方渠帥馬元義將起身往荊州、揚州收攏當地青壯十萬,準備歸河北而居;而鉅鹿當地,信眾、豪強所贈的糧草、布帛也已經堆積如山,此時旗幟、兵器或許都已經開始制作……云長,大亂就在眼前,不需要天子振作了!只希望此事之后他能有所反省。”
關羽肅容而立。
“對了。”公孫復又回首道。“去年我母親贈與云長你的那把‘冷艷鋸’如今可曾用順手了嗎?”
“順不順手都無妨,為國殺賊,義不容辭!”關羽躬身而拜,
公孫點點頭,徑直出門去了。
門外,胡夫人攬著才三歲的孩子勉力躬身一禮,公孫復又摸了摸這個喚做關平的男孩腦袋,這才昂然而出。
話說,樊輿亭是幽州門戶,更是天下名亭,向來和涿郡的另一個代表了幽州腹心之地的督亢亭并稱,因此規制也不比尋常亭舍,公孫見過唯一一個尚未安歇的關羽,然后出得門來,卻沒有去安睡,反而是繼續立在廣闊的亭舍院中遙望頭頂星辰……然而,冬春之間,哪里有什么星象可呢?
房舍中的姬妾等了許久,但許久不見自家郎君蹤影,最終是各自帶著孩子,或者獨自安歇下了。
而不知是等了多久,亭舍外面卻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響,而臨到近前后卻又消失不見,儼然是害怕驚擾,然后下馬步行的緣故。
最后,隨著一陣o@低語之聲,卻居然是數十人簇擁著韓當回來了。
“辛苦義公了。”公孫先是安撫了其余幾十名騎士,然后才獨自與韓當交談。
“無妨,倒是勞動君侯如此辛苦等候。”四下無人,韓當便趕緊回報。“不過君侯放心,中山的首尾都已經處置完畢,便是盧奴(中山郡治)公學的學子們都已經讓他們各自回家了……”
“這就好。”公孫笑道。“著實辛苦義公,我急著來涿郡上任掌握局勢,中山那邊不免倉促了一些。”
韓當欲又止。
“你我之間,有話直說。”公孫不以為意道。“若是連你都在我身前有顧忌,那便聽不得實話了。”
“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韓當趕緊解釋道。“我是說真定那個寒門少年郎,與夫人名字相仿的,喚做趙云的……”
“為何不收在麾下?”公孫不等對方說完便笑著接口道。“是這意思嗎?”
“正是。”韓當坦誠道。“別人不知道,我難道不知道君侯對那個少年的看重嗎?三年間先是數次遣我往真定尋他,尋到他后又贈書、送馬。君侯,恕我直,彼輩雖然因為父母亡故要留鄉服孝,可畢竟只是寒門小戶,且又只是家中次子,如今既然已經加冠成年,君侯又喜歡他,還屢次施恩于他,那一封書信過去,想來他也不會推辭吧?”
“如此人物不必強求。”公孫聞搖頭道。“我也是知道他以后才忽然有所感悟……正所謂得
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如這般自有想法的英杰,便是一時得了他們的投效,將來你有所為有所不為的時候,人家也自然會或走或留有所決斷!既如此,不如靜心做事,歷練己身,將來若我真有一番天命,這種本就跟我有機緣的人中之龍自然會如江河入大海一般匯聚到我身邊的!其實不止是他,我還讓牽招在涿郡替我留心過一個人物,便是云長在身邊數年,我也沒有把握能夠長留于他……大略如此吧!”
韓當上限有限,聞不免有些糊涂,但公孫既然解釋了,他也只好在此事上收起多余想法。
沒錯!
公孫這幾年在中山勤勤懇懇,行政建學,安民立業……倒是許久未對外露什么鋒芒,甚至也沒有再像之前那般如集郵一樣收攏所謂三國英豪(公孫大娘語)。
這倒不是他不想……實際上,這三年間,別的不說,僅是中山左右三個鄰郡中他便尋到了三位曠世人物,一個在真定,喚做趙云,數日前加冠,稱為趙子龍;另一個卻在即將上任的涿郡,喚做張飛,字益德;還有一個在河間,叫做張頜,字yv。
照理說,這三人尋到以后本該直接納入手中才是。
然而,就在尋到趙云以后,一件突然到來的事情卻讓公孫有了極大的觸動,從而改變了主意――自家大兄公孫瓚從遼東屬國任上立功,轉為了涿縣縣令,而他未到任時便寫信與劉備請他為涿縣縣尉,但劉備這小子卻居然以服孝為名,沒有接受!
牽招和劉備是刎頸之交,倒是察覺到了對方些許意圖……原來,原因格外簡單,公孫在側,劉備寧可等候前者,也不愿意跟從公孫瓚,他覺得公孫才是做大事的人,而公孫瓚未免失之于狹隘。
換之,白身一個,而且怎么看都還沒什么野心的劉備此時居然看不上公孫瓚!
這件事情是牽昭以拍馬的形式在私宴中隨口說來的,卻對公孫本人起到了極大的震動作用。而且與此同時,公孫瓚的到來也讓他聯想起了自家母親故事中趙云與自己這位大兄的始終……趙子龍初從公孫瓚,名分已定,但最后卻以兄長去世為由一去不復返;然而,一等七年,等到公孫瓚敗亡以后,趙子龍在鄴城遇到寄人籬下劉備,卻又誓死而從,隨之奔走半生!
換之,公孫此時才有所醒悟,如這般英豪,難道僅僅會因為自己征召了對方便如何如何嗎?道不同,寧可棄職七年也不愿助你一臂之力,而志同道合,便是千難萬難也要跟你到底!趙云是這樣,已經納入麾下的關羽難道不是這樣嗎?那張飛又如何呢?
而且再說了,黃巾將至,自己籌劃已久,將迎面而起,滌蕩河北……這些幽冀名將,包括劉備本人在內,恐怕都要在自己的影響之下,屆時,若自己真有威德,那不用招攬,怕也能主動匯集到自己手下才對!而若是自己威德不加,或者能力不夠,強拉這些人又有何用?!到時候一個個都隨著更能得人劉備走了,豈不是要如公孫瓚被人笑話?!
公孫有所謀劃,韓當立即閉口不再此事,但剛要轉身去歇息,卻又想起一事來:“君侯,既然亂象將起,是不是該讓夫人她們帶著兩位公子,一起回遼西,乃至去遼東與兩位女公子相會?便是不去彼處,暫時去漁陽又如何?”
漁陽,乃是公孫遷任涿郡太守以后公孫瓚任職的地方,他現在是漁陽令;兩位公子,乃是公孫嫡長子公孫定,與庶子公孫平,前者是趙蕓所出,后者是馮芷所出,都還小,也都各自帶在身邊;而兩位女公子,乃是長女公孫離、幼女公孫臻,前者出自卞玉,后者出自秦羅敷,卻都養在遼東公孫大娘處,反倒是兩個妾室重新跟了過來。
“不必了!”公孫猶豫了一下,卻又立即堅定的搖了搖頭。“就讓他們住在涿縣……若我連涿縣都要失陷,還不如在此地自刎了事,省得被天下人笑話呢!”
韓當當即拱手稱是。
至于此,其實已經逼近了四更,公孫便要與韓當一起各自歇息……然而,就在這時,亭舍外面的大道上居然又是一陣馬蹄疾馳,然后一路不停由遠而近,最后儼然是停在了亭舍之外。
莫說公孫和韓當各自色變,便是如呂范、婁圭、關羽、審配、王修等隨行之人,也紛紛警覺起身……亭舍中一時紛亂不斷,燈火通明。
“是在下冒昧了!”門外也是同樣亂了一陣子,然后忽然有人昂然出聲。“不該來的那么急,以至于驚擾了諸位……敢問亭舍內可是公孫太守見在下榻?鄙人幽州刺史郭勛,聞訊前來相迎!”
公孫黑著臉,冷眼盯著亭舍大門,半響沒有說話,而亭舍中人見狀也是紛紛屏聲息氣。
耳聽著亭舍內再無動靜,門外頓了一頓,卻又額外加上了幾句話:“鄙人乃太原郡人,為前雁門太守郭族兄,前涼州刺史郭閎之弟……與公孫太守實乃世交!此行雖然冒昧,卻實非惡意!還請公孫太守當面一會!”
“開門!”一夜未眠的公孫無奈甩了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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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為中山守三載,固知太平道之惡也,惜乎中樞不為,乃潛心用事于中山,意后發制人。然,后漢光和年間,靈帝求財愈甚,多更各地職司,以求官錢……太祖為任三年,一朝移為涿郡太守,固失根基。”――《典略》.燕.裴松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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