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到底是該進還是該退?于畀留茫然不知所措!
而當他本能的回頭去看鑲邊的金蛙旗時,卻發現一直在那里督戰的高句麗主帥明臨答夫居然第一次離開了自己的大旗,然后騎著矮馬往一側山丘上而去……很顯然,這位高句麗莫離支也是得到了匯報,然后決定親自看清楚漢軍援兵的虛實。
幾乎是在漢軍生力軍頂替下第一線疲敝之兵的同時,高句麗人也是終于在漢軍的半主動放棄下,將那個讓他們痛苦萬分的柵欄給徹底突破了!
“于畀留將軍,莫離支有命!”此時,一名傳令兵也從山丘上直接飛奔而下。“漢人援兵不過一兩千人左右,很可能是原本就在預料中的遼河營地駐軍,本就是他們的后備軍……漢軍已經力竭了,傳令全軍登城,然后攜帶火把,今日只以破壞營墻上的加裝箭樓、高臺為主!”
于畀留當即松了一口氣,然后旋即大喜,但幾乎是立即的,他又變得黯然起來……畢竟,‘今日只以破壞為主’,本身就說明即便是明臨答夫,都沒指望在對方有生力軍到來的情況下,能夠一鼓作氣越過那堵營墻。
今天也就是這樣了,這種對攻擊方極為不利的戰斗方式還是要繼續往后拖延下去!
果然,戰斗隨著夕陽西下再度告一段落,高句麗人也僅僅是勉力破壞掉了些許營墻上的設施,并不存在什么成功登墻的情況。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這一次高句麗人在撤退時,幾乎是拖走了戰場上視線內的所有木料,以防對方用澆水結冰的方式再度利用這些木料修葺出一個什么東西來。
一夜無,第二日一早,高句麗先是全軍飽食一頓,然后又臨陣賞賜下來大量的財物、官職,這才出營列陣。
“這次又是怎么回事?!”剛一來到陣前,于畀留就發現了漢軍營墻的異狀。“為何營墻上會反光?”
“他們又潑了水。”而很快,手下士卒用生命換來的回復就讓于畀留再度惶恐起來。“這次是在墻上,梯子根本架不住!”
“撤兵!”于畀留毫不猶豫的做出了決斷,然后便親身來到中軍去尋明臨答夫。
“撤兵是對的,等到中午冰化再攻擊就行。”騎在馬上的明臨答夫后背居然顯得有些佝僂。“只是可惜,冰化以后就會打濕木頭,上面的箭樓和高臺就燒不成了。”
“敵軍主帥比你年輕,也比你聰明,”于畀留毫不客氣的指責道。“從一開始同意啞啞可慮的荒唐計劃,到現在的死傷無數,就算是真的把坐原奪回來了,莫離支你也是將高句麗幾十年的興旺勢頭給毀的干干凈凈!對高句麗而,你做的錯事比好事多的多!”
明臨答夫閉口不,或者說根本沒有反駁……戰爭是讓一個人威望迅速攀升或者衰落的最好方式。當士卒們將性命托付給一個人以后,如果連戰連勝,那此人很快就會成為所有人眼中神一樣的人物;但如果反過來,即便是沒有連續敗退,只是徒勞無功,軍中主帥的威望也會一落千丈
。
死的人太多了,多的明臨答夫自己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而在如此多的傷亡之下,高句麗人就算是奪回了坐原,那從整個戰役的角度來看,也是吃了大虧。
所幸,于畀留并沒有繼續指責下去的意思,戰爭沒有結束,這種指責只是基于憤怒而發,本身毫無意義。
“待會我會讓椽那部的貴族們身先士卒。”明臨答夫眼看著于畀留放過了自己,也是主動做出了讓步和表態。“讓他們先死!最后一道關口了,肉搏的話對大家都很公平,我們不會很吃虧。”
“我倒是希望漢軍能夠在失去營墻后主動撤退。”于畀留煩悶的答道。“這樣對大家都好,這種戰斗毫無意義!”
“或許真有可能。”明臨答夫繼續安慰道。“如果真的攻破營墻,我們就派出使者……可慮之前說過這支軍隊的特殊性,為首的那個年輕將軍,出身于漢人的大貴族家族,他這次出兵雖然是帶來了遼東、玄菟的正規軍,但據說卻是私自成軍出兵,這樣的話他應該會擔心傷亡!”
“這不是什么值得高興的事情。”于畀留雙目通紅的看向依舊在閃光的營墻。“這說明之前漢軍的傷亡很少……這個將軍比莫離支你強多了,他猜到了我們的埋伏,提前準備好了防線,然后還有這種出其不意冰水的妙策。反觀莫離支你,你就只會拿高句麗人的人命去填!”
話題似乎又轉回來了,但明臨答夫這一次卻選擇了有所回復:“等營墻拿下來了,我就不回國都了,直接守在這里。然后等到前線緩和下來,我還會以高句麗莫離支的名義向漢人朝貢、入質,如果對面的漢人將軍想殺了我撒氣,我也會把腦袋獻上去……等我死了,畀留你再接任下一任莫離支,這樣國人就不會把這次的事情怪在你頭上。不過到時候,你一定要休養生息,以恢復人口為主……我們高句麗太小太弱了!”
于畀留欲又止,周圍的高句麗貴人和軍官也是各自無,中軍這里一時尷尬無聲。
從上午到中午,從中午下午,眼看著對面營墻上的閃光冰凌漸漸消融,高句麗人終于強打精神,準備有所行動。
然而,正當于畀留準備返回到前軍進行督戰時,漢軍營墻上的歡呼聲和兩側山丘上高句麗望哨的齊齊飛奔而來,卻讓高句麗中軍幾乎所有的高級軍官變得面色蒼白起來。
而果然,一個幾乎呼之欲出的答案從哨騎口中傳來:“又有漢軍援兵到來!”
這一次,于畀留和明臨答夫一起攀登到一側的山丘觀望。
“和昨日一樣,大約兩千人!”身材矮小的明臨答夫被人扶著站在馬上才看清了來源漢軍的規模。“畀留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于畀留面色蒼白。
“我覺得是疑兵!”明臨答夫認真朝對方解釋道。“不然為什么和昨天一模一樣的規制?一定是漢軍趁著晚上又把那兩千兵馬送到后面谷口外,然后專門等到現在讓他們再偽裝成援兵出現,從而激勵漢軍,并讓我們感到惶恐……”
“晚上月亮很圓。”于畀留連連搖頭。“我們在這里是有哨騎駐守的,真要是夜里換出去的話,我們絕對能發現!”
“是太陽下山后的霧氣。”明臨答夫稍一思索就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這里是我一手修筑而成的,我在這里待過很長時間,我很清楚,坐原這里每到冬日傍晚這里都會起霧,你也應該見識到了……那時候我們和漢軍一般都在打掃戰場,對方趁機偷偷潛出去不是沒有可能。”
于畀留微微頷首,卻又微微搖頭:“可萬一呢,萬一漢人的援兵是真的呢?四千援兵,跟兩千不是一回事,連續不斷的援兵和偽裝的援兵更不是一回事……若是真的援兵,咱們再打下去就沒意義了,對不對?若是再拖下去而不克的話,我們的軍糧連撤退就都撐不住了,對不對?莫離支你能保證這不是真的援兵嗎?如果是真的援兵,高句麗人又因為你的堅持耗在這里,最后亡了國,椽那部和你明臨答夫能拿出什么來贖罪?!”
明臨答夫的面色一時間白的如同他的須發一般,根本無以對。
“高句麗人沒有行動?!”遠遠的高臺上,打量著高句麗軍陣的婁圭卻是不禁有些郁悶。“莫非是我高看了那明臨答夫,他根本沒想到晚間霧氣的事情,然后弄巧成拙,不敢再戰?”
“弄巧成拙是有的,”坐在一旁的公孫不由笑道。“可依我看,卻未必是明臨答夫本事不到位,而是高句麗內部本身就波詭云譎,明臨答夫因為年紀問題本身就難以把控局面,所以,他便是如你我計劃的那般以為我軍援兵乃是假扮,卻也控制不住軍中其他將領了!”
“終究還是白白想了個好計策!”婁圭聞愈發失望。“援軍白日分撥進入,晚上起霧時再派出疑兵假裝離開,讓高句麗人誤以為我們援兵不足,再突然發力亮出所有兵力……”
“這種計策終究是小道。”公孫也是一時感慨。“國力、兵力、糧草、裝備、訓練,這些才是王道。若是能夠以堂堂之陣壓上,這些計策終究無用;而若是如高句麗人這般國小民弱,自然會連破綻都不敢接!”
“說起這種小道,”婁圭忽然想起一事。“少君,你為何讓告訴全軍,那潑水為冰的法子是我所想?我只是想到了這個反設疑兵之策而已,眼見著還沒了個結果。”
“潑水為冰筑城防御之策,本就是從你這里而來的。”公孫不由失笑。“當日高句麗人未至時,你曾在隨我巡視防線時隨口一,我記在了心里,你本人卻忘了……”
“有這等事情?”婁子伯一時茫然,但旋即釋懷。“但不管如何,疑兵之策既然無用,那能在別處為戰局起一些助力,也算是有所交代了……審正南不愧是河北名士,甫一出手,便扭轉戰局,莫說是我,便是子衡那里,我昨日在遼河岔口見到他,也是對自己只能枯守后營主管后勤而心懷郁郁。”
“有機會得告訴子衡,他的功勞,我公孫心里自然清楚。”
“是……”
“你婁子伯也是如此!”
“少君的恩德我已經確切感到了……”婁圭趕緊俯首行禮,然而話剛說到一半,卻聽到耳邊歡呼聲再起,便趕緊回頭去看。“高句麗人撤兵了?!”
“明臨答夫已經控制不住局面了。”公孫無奈搖頭,卻又忽然起身。“大軍尚未戰敗,卻因為往日過于專權而無法統帥人心,實在是應該引以為鑒。”
“那……”婁子伯試探性的提醒道。
“既然敵人軍心已亂,那就召集全軍軍官,包括左右小營的阿范和阿越,準備反擊!”公孫一邊說,一邊徑直走下了高臺。“反擊之策,依你之前計劃便可!”
――――――我是失控的分割線――――――
“婁圭從征高句麗,連獻奇策有三,軍中稱道,審配于后聞之,以斷后結援之功不為軍中所知,頗有憤懣之。聞之,乃于營中書信于配,曰:‘河北多名士,誰如審正南?’配遂大喜,示書于左右,不復與圭爭功。”――《漢末英雄志》.王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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