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襄邑就在己吾西北面,公孫等人前一天剛剛路過,那劉家人自然就算是典韋的鄉人了。而鄉人找他辦事,以報仇的名義去殺別郡的人,那以這年頭的價值觀來說,毫無意問是很‘高端上檔次’的,更別說人家還‘卑禮厚幣’,將姿態做的極佳,那典韋自然就一口應下了!
可是,既然麻煩到需要找外人來幫忙,那就說明這件事情本身就很有難度。實際上,梁國睢陽李永這個人,本身是做過一任縣君的……沒錯,就是公孫這個職務,雖然只是個小縣縣長,但人家畢竟是做過一任貨真價實縣君的。所以,他家中勢力挺大,人也不少,防衛也很嚴密。
但是,所以說但是……若非如此,又怎么能襯托出典韋的能耐呢?
話說那一日典韋收到請托以后,就駕著一個車子,載著雞酒,直接來到睢陽城李永家門外……那里是個市場,他就把車子停到人家家門口旁邊,裝作是等人的樣子,也沒什么人懷疑。
然后,等到李永夫婦一出門,典韋立即拎著匕首上前,直截了當在門口宰了對方二人,然后又從容回到車上,取出自己慣用的雙戟架在車子上,方才揚長而去。
當時李永門市場上前數百人,哪里能放過他,于是一時間追上去的青壯不下數百,但卻沒有一個人敢真正靠近車子的。
而等他走出睢陽城后不久,遇到了接應的伙伴,又回頭一沖,數百人當即散開,典韋也從容歸家。
講真,這個過程中,這‘古之惡來’殺的人其實也就只有報仇對象李永夫婦而已,不要說和公孫身后的邊郡精銳相比,便是和尋常游俠相比也不是很厲害的的樣子!但是,架不住這廝殺人如殺雞,直入別郡城內,當市殺人,然后又從容而退……這過程真好像是去趕集一樣!而那幾百號追兵也是從頭到尾做了個經典反襯。
幾百個人不敢去跟一個人動手,至于嗎?但真就發生了。
總之,經此一事,典韋立即名揚中原……不名揚也不行啊!這案子遮攔不住的,一個退休縣君在家門口被人宰了,數百人全程圍觀件送行,怎么可能攔的住?!
而且,礙于這年頭的社會風氣還真就沒法好好治罪!
“且不說為人報仇一事算是入了中原豪杰法眼,”那婁圭對著韓當還有幾名侍衛依舊侃侃而談道。“光是事情牽扯到兩郡就極為麻煩……陳留郡自然要護著典韋,而梁國那邊卻又氣急敗壞,可越是氣急敗壞,越反過來觸怒陳留郡府,所以陳留郡拖拖扯扯,就是不愿意拿人,最后干脆鬧到了中樞!”
“那最后到底可曾拿人了嗎?”幾名護衛早已經聽得入神,有人登時就忍不住追問。
“沒有。”婁圭不由苦笑道。“你們莫忘了改元大赦……這年頭,就是天子想殺人都得在獄中盡快處決,不然就得在大赦時加個什么什么不赦,然后徒惹人笑!那典韋如今也已經是罪減三等,而本地吏員自然就更懶得再為區區城旦、髡刑之類的刑責再來捉人了,此時這典韋怕是在家中閑居……”
“不管如何。”韓當在旁
輕聲道。“數百人追趕卻又不敢近身,此人確實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熊虎之士……不知較當日那呂布又如何?”
“一馬戰,一步戰?”公孫眉頭一怔,倒是隨口而。“且見一見好了。”
“少君。”韓當突然勸道。“當日呂布是一虎,今日典韋又何嘗不是一虎,你是官身,他是剛剛被赦免的殺人犯,萬一有所不諧又如何呢?”
公孫先是微微頷首,然后又微微搖頭,似乎早就料到對方會有此一:“義公心意是好的,但這虎是不一樣的……當日呂布曾于夜中以箭對我,自然會有些顧忌;可這典韋在門前市中殺人,卻只是報仇,并未與那百余人相爭,儼然是心存忠厚不愿傷及無辜。”
韓當當即頷首認可,而婁圭卻又不禁又起興趣,反過來追問呂布又是何人。
等說服了身后眾人,公孫已然是來到那處極為繁華的市集旗亭下,他也沒做遮掩,便直接下馬詢問起了此地的旗亭亭長:
“這位亭長,不知道當日睢陽殺李永的典韋家在何處?”
“典韋嗎?”專門出營的亭長聽聞此后趕緊躬身答道。“不瞞貴人,典韋家中在東面無誤,貴人若要見他,可要我著人把他喚過來?”
“哪里需要你喚,我親自去拜會一下吧!”公孫不以為意道。“不如遣一個本地亭卒給我帶路?”
“呃……理所當然。”亭長稍一遲疑,還是低頭答應。“而且哪里需要亭卒,下吏自當陪貴人前往!”
是不是官員,哪個層級的官員,這些基層吏員自然是一眼就能明白。
公孫自然無話,而那亭長也不牽馬,只是步行在前緩緩引路,而且語謙卑,倒是讓一路上疾馳而來的一行人不免輕松下來。
“不知道貴人從何處來?”亭長笑晏晏。“為何口音如此不尋常?”
“我家少君本是遼西人士,近來卻是在洛中為官。”牽著馬的婁子伯仗著口音相近笑答道。“故此我們是剛出滎陽(虎牢關在滎陽境內),往此處來的。”
“下吏冒昧。”那亭長略顯好奇的繼續問道。“不知道貴人在洛中居何職務啊……實在是下吏長居鄉野,未曾見過洛中貴人。”
“我家少君在尚書臺中都官曹任尚書郎,協助中都官曹尚書劉公署理天下治安、災害等事物。”婁圭倒是張口就來,儼然他在氏那里就是經常對那些亡命之徒如此吹噓的……當然了,這也不算是吹噓。
不過,聽到婁圭和那亭長一個大不慚,一個連連驚嘆,牽著馬漫步向前的公孫卻是有些嚴肅了起來……因為此時想來,不管如何,氏的義舍交給賈超這個粗人打理,怕是要廢掉的。
但這也實在是沒轍了,當日出洛太過于倉促。而且說到底,正如婁圭之前所,此番拜訪完曹孟德以后,那自己的心思無論如何都該……或者說也只能放到遼東一地了。
而就在公孫胡思亂想之際,眾人已然是來到了目的地所在。
“回稟貴人,這里便是典韋家中了。”亭長指著一處大門緊閉的宅院道。
“大白天居然關著門嗎?”韓當不由皺眉。
“還請……”
“這典韋家中頗為富裕?”公孫忽然打斷了婁圭的話,然后直接出詢問。“這宅院倒也闊氣,是他家中本就富還是劉氏給他的錢多?”
“貴人猜的不錯。”這亭長正色解釋道。“典韋在此處的家宅是剛剛買下的,用的便是那襄邑劉氏為報他恩德所贈的財貨……須知道,典韋雖然是個豪爽性子,卻要顧忌家中父母俱在,所以有了錢后便買了此處宅院奉養家中老人!”
“原來如此。”公孫恍然之后卻又有些感嘆。“父母俱在嗎?那為何又白日大門緊閉呢?”
“回稟貴人。”這亭長繼續道。“典韋為人豪爽而又忠厚,有武力卻不濫用,所以很得鄉民的擁護,此地平日里也是常常大門洞開,然后往來人流如織的……”
婁圭和韓當愈發茫然,但公孫卻不由失笑:“所以,只因為今日有我這個惡客上門,方才大門緊閉嗎?”
“貴人!”這個亭長忽然免去頭上所戴木冠,從容下跪請罪道。“下吏有罪。”
“你有何罪啊?”公孫一時嘆氣。“不就是以為我是來捉拿典韋之人,然后便親自拖延于我,復又讓人暗中前來報信,讓他躲避嗎?”
韓當和婁圭面面相覷,一時無。
“下吏愿受責罰。”這亭長面色漲紅道。“然而下吏有一不吐不快,還請尚書郎許我陳述一二!”
“說吧!”不知為何,公孫忽然間只覺得牙疼的厲害。“此事一出,怕是你也要郡中聞名了,我哪里管得住你說話呢?”
“請貴人明鑒,下吏雖然只是一個升斗小吏,卻絕非是邀名之輩!”那亭長聞面色愈發漲紅。
“你且說,我沒有嘲諷你的意思。”公孫趕緊勸道。
“是。”亭長昂首咬牙道。“那典韋殺人有罪,我自然知道,后來雖然有改元大赦,卻也活罪難免,此事下吏也比誰都清楚!之所以不抓,乃至于今日開縱于他,乃是因為下吏慚愧!”
“慚愧?”
“然也。”亭長面色激憤道。“我出任亭長數年,眼見著世道一日日敗壞,盜匪一日日增多,此地也越來越凋敝,卻束手無策,而典韋雖然是個罪犯,可是因為他的緣故,此地卻愈發繁盛……說起震懾盜匪,我一個吏員不如一個罪犯,難道不該慚愧嗎?”
公孫一眼不發,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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