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當朝天子這人或許有一萬個缺點,但他絕不是什么智障,所以,當他看到曹節被所有內侍捧到了最前面,就基本上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不過,那又如何呢?說到底,他是居于宮中的,這些內侍日夜在他身邊,宛如他的親人一般,之前他們想要中常侍的位置,便鼓動自己任用陽球,治罪王甫,清理曹節,而如今他們既然已經和解,那就放過曹節便是。
而且,當天子硬著頭皮直接迎上去以后,陡然看到曹節后腦勺上幾乎和孝布同色的白發,也是不禁心軟了起來:“曹卿何必如此?卿本就有擁立之功,朕當日罷你大長秋一職,并收你節杖,其實本就是為了庇護你,讓你能夠避開鋒芒之意……今日既然已經回到宮中,便依舊把大長秋一職還有節制羽林、虎賁兩軍的權責交還給卿便是。”
“陛下……”曹節不由淚流滿面。“陛下的恩德老奴感激不盡。但是,但是……”
“還有什么?”天子親切問道。
“陛下,唯有一事,那陽球不免過分了一些。”曹節伏在地上,趕緊又將王甫尸首的慘狀描繪了一番。“王甫罪惡深重,我等無話可說,只是陽球殺人不算,還要分尸示眾,未免無度……這個人本就是個公認的暴戾之人,原本就是要被朝廷治罪的,只是靠著當日在九江剿滅山賊有些微功,才得以幸免于難,如此人物,怎么能夠讓他出任司隸校尉,并繼續荼毒整個洛中呢?”
“哦,”天子看著眼前哭成一片的內侍,當即恍然。“朕明白了,既然如此,調任他便是了。”
“陛下圣明無過!”不僅是曹節,一眾內侍幾乎是齊齊謝恩。
“還有
一事。”等到內侍們謝恩完畢,趙忠忽然也面帶哀切的抬起頭來。“陛下,當日那橋玄自請為尚書令,說是要清理天下治安,可如今天下治安分明是矯枉過正……若非是橋玄在尚書臺一意嚴苛,那陽球也不會如此猖獗。而且,司隸校尉為要職,旨意需要先走尚書臺……”
“也是……”天子微微頷首。“那趙常侍可有什么人選代替橋卿領尚書事呢?”
“合適之人不就在眼前嗎?”趙忠當即以手指向了曹節。“曹公忠心耿耿,且主理朝政十余年而不亂,讓他來署理尚書臺,正當其職!”
天子微微頷首:“那就這樣好了,朕這就擬旨讓曹卿兼尚書令,然后諸位看看九卿那個位置上有空,便也擬旨過尚書臺讓陽球出任便是……趕緊起來吧,宮中是一日都不能缺了諸位的!”
這下子,一眾內侍才破涕為笑。
話說,陽球從虞貴人葬禮上早早回來,眼看著天色溫暖,再加上最近志得意滿,便難免放縱了起來……他先是將仆人驅除出后院,便帶著自己最寵愛的小妻來到后院,幕天席地起來。
正所謂《詩經》有曰:
野有死酌┌
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林有樸桑壩興纜梗
白茅純束,有女如玉。
舒而脫脫兮,
無感我兮,
無使匆卜汀
然而,正在陽球的大窗喝煌Π危急阜芰σ環橢保鋈患洌餉嬡詞鍬頁梢黃尤揮趾孟裼腥嗽詿斯丶笨壇依戳耍
此時不比往日,陽球當即勃然大怒,便準備給來人一個好看……但是,等他披上衣服來到前院時卻赫然發現,來人居然是尚書臺的一名尚書郎還有黃門監的一名小黃門,而且還持有符節――乃是天子有詔!
陽方正登時茫然,但既然是天子詔令也只好下拜接旨。然而不聽則以,聽完之后才反應過來,旨意居然是罷免他陽球司隸校尉一職,改任衛尉的旨意。
這個時候,陽球哪里還不明白,自己是被曹節給一招反制了!
講實話,這旨意雖然是罷免了他司隸校尉一職,但終究是給了余地,讓他出任了九卿,曹節借此和解的意思是大于反撲姿態的。所以,若是個普通人,那說不定也就算了。
只不過怎么說呢?陽球并不是個普通人,這是個年少時就能因為有人罵了他母親幾句而聚眾殺人的主,此人性格之激烈,著實少見!
而且說一千道一萬,陽方正雖然有酷吏之舉,卻也是個標準的士人出身,也是有理想和報復。
更重要的一點是,陽球哪里不明白,司隸校尉這個位置是清掃朝中渣滓的最好職務,而這一次若是失去了這個職務,那下一次,宦官就不會再給他出任此職的機會了!
一念至此,陽球也不接旨,而是昂然起身質問:“尚書臺何以發此詔?”
小黃門喏喏不敢,而一同過來的尚書郎則無奈答道:“實不相瞞,下午北宮先是來旨意罷免了橋公的尚書令,改曹……改曹公為尚書令,然后才發下如此旨意!”
“橋公并未反駁嗎?”陽球憤然質問道。
“橋公……”
“橋玄誤我!”陽球愈發憤恨。
尚書郎當即嘆可口氣:“不管如何,如今這旨意已經是宮中、臺中一起通過的正經詔書了,還請陽公……”
“你且回!”陽球當即變色。“我即刻入宮求見陛下!”
陽球著實厲害,尚書郎無以對,小黃門也不敢阻攔,居然就帶著對方往北宮而去了。
曹節看著臺階下趴在地上,卻又死死盯住自己的陽球,也是不禁有些寒意,便忍不住催促了一句:“衛尉還不接旨嗎?”
陽球怒目而視,卻又越過對方,看向了臺階上坐在簾子后面的天子,然后憤然出聲:“陛下,臣有話說!”
大概是剛剛看過王甫的慘樣,滿堂內侍聽到此人怒吼,居然齊齊打了個寒顫。
然后,也不等天子回應,陽球就伏在地上大聲道:“臣素來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從來都不是什么道德君子,也不覺得自己的行徑會被人稱道,說到底,臣不過就是陛下的鷹犬爪牙而已!而既然是爪牙,那就應該不避名聲、不避攻訐,替陛下肅清朝堂!”
話到此處,陽球忽然抬頭,只見他神色激動,面色通紅,聲音更是顯得有些嘶啞起來:“臣之前為陛下誅殺了王甫、段猓鵒嗽狻7庥稹4居詰恰燒廡┤慫閌裁矗坎還僑綰暌話愕南≈玻2蛔鬩韻蛺煜掄故頸菹碌娜ㄍ≈磺蟊菹略俑家桓鱸攏灰桓鱸攏家歡芪菹律ㄇ迥切┎蚶腔1
話到最后的‘豺狼虎豹’之語,陽球已然是直視身前的曹節所了。
曹節被瞪得遍體生寒,根本不敢去看身后的天子,只是趕緊托著圣旨大聲呼喊:“衛尉速速接詔!”
“陛下!”陽球伏在地上連連叩首,然后復又朝著簾子后面的天子大聲喊了起來。
“衛尉速速接詔!”曹節也是趕緊厲聲呼喝,與對方在階下爭。“你難道要抗旨嗎?”
“陛下!”陽球又是一陣急速而又猛烈的叩首,而等他抬起頭時,額頭上赫然已經滿是血跡。
然而,簾子后面依舊無,而曹節卻不禁中氣十足了起來:
“衛尉速速接詔,你難道要抗旨嗎?!”
陽球默然不應,只是任由血水從額頭上留下,然后睜著通紅的眼睛盯著簾子后面去看……片刻后,簾子忽然一閃,居然真的有人出來了,乃是中常侍張讓!而后者出來以后更是直接劈手奪過了曹節手中的詔書,這讓陽方正大喜過望之余,也讓曹節一時驚惶不已。
但是,張讓搶過詔書后,居然復又上前一步,幾乎是緊挨著陽球那沾滿血的腦袋,將詔書遞了過去:
“衛尉難道要抗旨嗎?”
陽球登時變色,只是默然看向了近在咫尺的詔書。
“衛尉……”
這一次,張讓話音未落,詔書卻被陽球給奪了過去,而后者奪過詔書后卻又無可奈何,只能俯身一拜:
“臣衛尉陽球謹奉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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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順帝虞貴人葬,百官會喪還,曹節見磔甫尸道次,慨然^淚曰:“我曹自可相食,何宜使犬舐其汁乎?”語諸常侍,今且俱人,勿過里舍也。節直入省,白帝曰:“陽球故酷暴吏,前三府奏當免官,以九江微功,復見擢用。愆過之人,好為妄作,不宜使在司隸,以騁毒虐。”帝乃徙球為衛尉。時,球出謁陵,節敕尚書令召拜,不得稽留尺一。球被召急,因求見帝,叩頭曰:“臣無清高之行,橫蒙鷹犬之任。前雖糾誅王甫、段g、蓋簡落狐貍,未足宣示天下。愿假臣一月,必令豺狼鴟梟,各服其辜。”叩頭流血。殿上呵叱曰:“衛尉i詔邪!”至于再三,乃受拜。”
ps:感謝書友山鷓鴣和四眼鳥人的打賞。
大家都在問身體的事情,感謝大家關心,應該已經無大礙了,但當時確實把我嚇壞了,低血鉀不僅是肢體酸痛,更可怕是那一絲脫力感,一時間差點沒站起身來。索性按照醫生所不是什么疾病引起的,只是一段時間內電解質失衡而已……實際上,之前那次請假就應該不是感冒,而就是低血鉀,只不過沒那么嚴重,這幾天根本就是同一場病而已。
往后幾天,我盡量恢復節奏,望見諒。
還有書友群684558115,大家可以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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