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等這王萌看到自己父親那般形象躺倒在血泊中,而且語失措,便登時大急,只是被魏越拽住不能撲過來而已:“我們父子固然是罪孽深重,但我父親已經這等年紀了,為何要如此對他?!要用刑罰泄恨,可以從我開始!”
“萌兒!”所謂板蕩見真情,那王甫眼看著自己義子如此孝順,不急反喜。“我并無大礙,只是跌坐在血泊中而已,他們沒有旨意,不敢殺我們兩個兩千石……且等宮中來人營救!”
那王萌見到自己父親無恙,也是大喜,但聽完這話后反而揚天長嘆:“父親不必自欺欺人了,這些年我們做過的事情別人不清楚,我們自己不知道嗎?死一萬次都夠!還有幽閉皇后一事,我之前便說,天子讓我們來做,未必是好意……”
“無妨!”王甫勉力安慰道。“大將軍我都殺過,一個皇后而已……”
“大人!”王萌再也忍受不了了。“便是北宮愿意放過我們,我們今日也無路可走!你看看人家刀子上的血,如今已經到了刀子見紅的局面,就憑這白馬中郎火燒彈汗的狠勁,便是宮中真有旨意來營救我們,他逃竄之前也是要拿我們父子的腦袋來名揚天下的!大人,自露刃時起,你我父子,此番就注定沒生路了!”
王甫終于色變。
不過,公孫聞卻不由哈哈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不想王公養了一個這么孝順且明白的義子……可惜,如此福分卻不知收斂,不學人家曹騰結交士人為子孫謀后路,反而要連累兒子去死嗎?!”
王甫面色蒼白,想爬過去拽公孫褲腿,卻又被韓當拖著頭發摜在地上,只能當街俯身叩首:“求公孫郎中饒我父子一命,我愿在此指天明誓,絕不追究此事,再將家中珍寶全部奉上,只求……”
“王公何必說笑?”公孫收起刀來負手站在對方身前,也是陡然變色。“正如你兒子所,我們刀子都拔了,怎么可能就此了斷?若宮中來旨意讓你下獄,那自然是司隸校尉陽公與你說話,可若宮中來旨意要救你,我也只好殺了你們父子,學張儉跑到塞外去了……王公認識張儉嗎?知道此人事跡?”
王甫伏在地上,抖如篩糠,卻再無一,而王萌也是一聲感嘆,閉口不了起來。
一隊司隸校尉直屬的甲士當街而列,卻并無動靜;
一群冠軍侯府的賓客被下了器械,然后被驅逐到墻角下團團抱頭蹲地,不許發聲;
數十雁門邊郡來的義從持械在侯府大門前來回巡視,卻也并不入府搜檢;
侯府中一開始亂了一陣,但等他們發現前后門都被堵住以后,卻也是陷入到了絕望的沉寂中;
撒了幾具尸首的臺階上,公孫與王甫父子兩站一跪,各自無;
便是不遠處探頭探腦的各家賓客、仆人,還有一些大著膽子的路人,也都不敢輕易發聲!
整個局勢詭異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在沉默,也都在等宮中的旨意……
而有意思的是,雙方期待前來傳旨的人居然都是司隸校尉陽球,而非是宦官。
不知道過了多久,馬蹄聲轟隆作響,所有人都不禁抬起頭,而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的是,來人果然是趁著王甫在家休沐,打著謝恩幌子入宮求見天子的陽球陽方正!
“不對!”事到臨頭,原本以為自己逃過一劫的王甫卻如回光返照一般恢復了一絲清明。“我一宦官,萬般榮寵都來于北宮,如今天子棄我,便是茍活一時,等進了詔獄也是十死無生……”
那邊王萌也是不由黯然:“若如此,其實尚不如死在這公孫利刃之下!”
“我就知道文琪那把佩刀甚利,絕不會讓此賊逃了!”陽球遠遠見到王甫父子都被擒拿,當即就在馬上大喜過望。“文琪放心,我將王甫在京兆數日斂錢七千萬一事奏上,天子大怒,已經許我便宜治罪!這二人今日便是被你我分尸了也無妨!”
公孫也是不由大喜……能不學張儉當然還是不要學的為好!
陽球這邊下得馬來,也懶得出示旨意,只是立即催動那列甲士來拿人,又旋即對公孫吩咐道:“之前上奏之時,我已經將王甫的爪牙段猓褂釁淥父鮒諧j桃徊17腥搿f溆嗉溉說掛舶樟耍u藍猓巳艘蝗詹槐荒孟攏鬮冶咭蝗詹荒馨參齲蟻衷詵治溺饕歡蛹資浚櫸襯悴淮切晾停偎俳峭防匣8孔。〉乃踉鵠矗淺雎櫸常
公孫自然無話可說,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于是他當即答應,然后立即行動,轉身就走。
“陽公!”就在這時,那王萌忽然當街跪地,懇切道。“陽公,我當日也做過司隸校尉,按照官場規矩,你我是所謂前后為官,也算是有些交情的,更兼你我曾經多次宴飲相交……”
“然后呢?”陽球不由冷笑。
公孫也饒有興致的停下腳步。
“我知道我們父子罪孽深重,必死無疑!”王萌連連叩首道。“但我父年長,只求進了獄中以后,不要拷打我父,給他一個痛快,萬般刑罰皆沖我來!”
王甫已然面如死灰,并無反應。
但陽球聽得此,卻忽然變色,然后猛地揚起馬鞭狠狠抽到對方臉上,而且接連不斷:
“你也知道你們父子罪孽深重嗎?我昨日在司隸校尉府中查看案卷,你弟弟王吉仗著你們父子的勢力在沛國為相五年,累計殺人近萬,殺人后還要分尸放在車上不許人收,還要傳送各縣讓人觀看!白骨腐肉累累,天下人都親眼所見,所殺萬人的案卷更是他自己親手所列,如今就在司隸府中……就憑這一件事情,我怎么可能讓你們父子如此從容去死?!我為何等皇后剛死便冒險入宮?不就是因為不能忍這些事情嗎?!”
公孫原本還對這王萌頗有幾分贊嘆之意,聽到此話也是不禁面色轉冷……一郡之人能有多少,居然殺人過萬,難道都是犯了死罪的死囚?!萬人尸骨背后,又有多少哀嚎哭喊,哪個不比他王萌可憐?!
正如陽球所,僅此一事,這王甫一家就該被五馬分尸!
就這樣,劈頭蓋臉抽了一氣之后,陽球算是出了半口惡氣,而正當他轉身準備招呼甲士來將這父子帶走時,那自知再無幸理的王萌卻又忽的抹了一把滿是血跡的臉,然后梗著脖子坐起身來破口大罵:
“陽球,你這廝當日在洛中待罪的時候,像條狗一樣到處搖尾巴!來到我們家中,像奴仆侍奉主人一樣在筵席中侍奉我們父子!如今你反咬一口,以奴背主,將來必遭……”
“堵他嘴!”公孫和其他人一樣一時發愣,但卻第一個回過神來下令。
“拿石頭堵!”陽球面色通紅,幾欲發狂!“再與我綁起來拖在車子后面,我要親自駕車將他們父子一路拖入獄中,也算是再來親自侍奉他們父子一番了!”
公孫微微凜然,卻是不再理會這邊的事情,只是示意韓當等人將王府門上表著的‘冠軍侯’三字拆下,在血泊中蹭了蹭,便直奔段獾墓飴淮蠓蚋隙チ恕
―――――――我是親自侍奉你們的分割線―――――――
“王甫使門生于京兆界辜榷官財物七千馀萬,京兆尹楊彪發其奸,之司隸。時甫休沐里舍,g亦歸家。球欲假詣闕謝恩,因奏甫、g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羽等罪惡,唯慮甫聞訊入宮相持,便不敢行。太祖時為中都官從事,乃自告奮勇,率義從堵截其舍!待至,不及陽球得旨,太祖即刻親持刃相博,引義從攻殺入舍,先擒甫、萌父子,復拖其發冠至門前看管。甫臥于血泊,惶然不解:‘不得旨而殺兩千石,死罪無赦,于君何益?’太祖慨然應曰:‘汝父子族人五毒俱備,貪鄙命,天下苦之久矣!既已發動,自有進無退,便以亡命江湖,亦要為天下誅汝曹!’既攻,洛中士民臨街而觀,復聞此,皆踴躍相頌,固知王甫無生矣!”――《舊燕書》.卷一.太祖武皇帝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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