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陰館旗亭中一片和諧之時,與此同時,兩百里外的平城中,被稱之為銳不可當的公孫卻也是一身便服,正幫著自家老娘篩選本地的水果呢。
母子二人俱坐在院中樹蔭下的馬扎上,面前者擺著數個裝滿了本地水果的涼水甕,也不用仆人伺候,端是母慈子孝,一片和諧之氣。
“母親嘗嘗這個。”公孫從水甕里挑出來一個紅紅的小果子遞了過去。
“太酸!”公孫大娘一口下去,眼淚都出來了。“這年頭的蘋果怎么都這個味的?不知道得花多少年才能選出后來那種大蘋果……不行,趕緊給我個梨緩緩!”
公孫立即取出一個大白梨遞了上去。
“別的不說,山西這地方的棗和梨還是很穩妥的。”公孫大娘幾口啃下去,這才緩過勁來。“而且夏日間,還是梨子最好!”
公孫聞不由搖頭。
“這是何意?”公孫大娘斜眼看著自己獨子問道。“我說的不對?”
“不是不對。”公孫嘆道。“于我們而這梨子自然是比棗要好的,只是于這平城的百姓來說,這個時候棗卻是遠勝于梨子的……棗子頂餓,且便貯存,家中缺糧的人現在都在漫山遍野的去尋野棗,而梨子雖然個大水多,卻不能放到秋后做糧食。”
“你這話讓我吃個梨都有負罪感了!”公孫大娘無奈道。“此時想這個干嗎,可有用?”
“是兒子多嘴。”公孫趕緊搖頭笑道。“我早已經和那郭太守聯手征糧了,等有消息再論此事才對……母親應該是第一次出遼西吧?沿途感覺如何?”
“感覺……幸虧兒子長大了!”公孫大娘扔下梨核自己取紙擦手。“如果不是你有所成就,我一個女人,哪里能出得了遼西?你曉得了嗎,這次過來,上谷、代郡、雁門這一線的商路也跟著徹底打通了!”
“母親大人出馬,自然水到渠成!”公孫趕緊低頭恭維道。
“哪里是我的緣故?”公孫大娘試圖把紙團扔到院門處,卻不料一陣風刮來直接將紙團卷走,只能無奈望天作罷。“這次能夠打通這條北疆商路,主要是你火燒彈汗山的功勞……知道嗎,彈汗山都被你燒塌了!”
“巧合而已。”公孫低頭答道。“母親跟我講過,泥石流而已。”
“不管如何,你這次是出了大風頭,名震北疆是可以稱得上了,這三郡的世族豪強此時都愿意給你面子也總不是假的……等過幾日你大婚之時,咱們把雁門的豪強世族都請過來,我要讓他們全都變成安利號的下線!。”
公孫抿嘴無。
“不過你也是驚險。”說完這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以后,公孫大娘又是隨口說了一事。“你可曉得莫戶從鮮卑那里逃了回去?然后我才知道那檀石槐是個何等人物,三路全勝之下,他不來寇邊劫掠,反而跑去東邊幫東部鮮卑抓捕魚奴,教東北鮮卑那群野人如何捕魚……這種人物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代天驕的模板,再與他個二十年,怕是真要引兵南下中原,成就一番事業了?”
公孫聽到此不由反問:“既然如此,為何母親當日回信中卻堅持說鮮卑不足慮呢?”
“因為我找莫戶再一打聽就想明白了。”公孫大娘聞干笑道。“此人都已經四十歲了,又在草原上那種得了病只會跳大神的地方生活,怕是活不了多久的……鮮卑不成氣候的大局還是沒問題的。”
公孫聞一聲長嘆,不知道是感慨這檀石槐的年邁,還是感慨這位鮮卑可汗的梟雄氣質。
“不過說到路上見聞,我也正要問你一事呢!”公孫大娘復又問道。“沮陽那里,為何你要用低度濁酒給傷員洗傷口,我怎么覺得用這玩意反而更容易感染呢?”
公孫聞當即一怔,然后再度反問:“不是母親大人你教我用酒來‘消毒’的嗎?”
公孫大娘也是一愣,但也馬上更正道:“那是高度烈酒才行……就是‘三碗不過崗’的那種才行!”
公孫無語攤手:“那怎么辦?當時軍中上下還挺感激,說我用如此貴重之物給他們療傷……”
“那就下不為例吧!”公孫大娘幽幽答道。“還能如何呢?”
母子二人當即沉默。
良久,還是公孫率先開口,主動問及了另外一件事情:“母親此行到底是怎么說服我那岳父放人來的?那趙蕓一個小娘跟著母親大人你獨自來此與我成婚,怎么看都不合禮法吧?”
“哪里是我說服的?”公孫大娘不由搖頭道。“乃是你那岳父的老娘,趙老夫人一力主張的。當日只是聽到大軍兵敗你斷后未歸的消息,人家就直接把自己孫女從陽樂送到令支咱們家里來了,后來知道你受傷回來后,人家更是連連催促,讓我直接把人送到雁門來,讓你們盡快完婚……這事正好也和我的心意,再加上我也實在是忍不住想見你一面,便帶著她來尋你了!”
公孫愈無以對,而母子二人者再度陷入到了那種反復出現的詭異沉默之中。
不過這一次,卻是公孫大娘先忍耐不住,將母子二人幾次中斷的話題重拾了起來:“兒……文琪,這一次確實不怪你,反而是我考慮不周,讓你誤入了險地!”
“不關母親的事情。”話題終于打開,公孫也不禁正襟危坐道。“人生于世,哪里能心想事成皆如人愿呢?再說了,母親的導向終究是正確的……只不過現在看來,方向再對,想走過去,卻也免不了一些曲折和岔路。”
“我也大概明白了你的意思。”公孫大娘一邊說一邊認真看向了自己的獨子。“你已經成年加冠,總有自己的心思、自己的心腹,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更有自己的路要走……這都沒問題!只是我這個當娘的,還是希望你能牢記將來世道的慘烈,然后記住那句話!”
“努力聞達于諸侯,以求茍全性命于亂世……”公孫忽然笑道。“割據遼西坐觀成敗嘛,我曉得的。”
“那就好。”公孫大娘不由長出了一口氣,然后直接結束了這個讓母子二人都格外艱難的話題。“對了,你之前說高順在你軍中?然后你還從董卓那里得到了一把‘項羽的斷刃’?都與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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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漢熹平末,有雁門豪族馮氏,體胖而吝,嘗行路,雖粒米亦折腰而取;與人交,多行宴飲,雖家中豪富未曾為東……其行多如此,故素為鄉人所鄙,而其人自若。及戰亂連結,兵禍甚急,雁門青苗多壞,秋收無望,太守固郡內豪右獻糧賑之,豪右多貪鄙,乃相聚于旗亭樓上,共議抗拒太守,以馮氏家豪,亦請之。及日盛暑,眾皆持蔬果至亭樓,馮氏亦親抱一甕上樓,眾人皆奇也。將,馮氏忽拍案而起,喝眾曰:‘鄉梓罹難,士民面有饑色,皆尋山擇棗充糧,汝等既為郡中豪右,不思納糧報國,反欲禍國乎?吾雖鄙,亦不愿與諸君為伍也!”眾愕然,馮氏復舉甕曰:“君等故吾吝,未嘗做東,今有數物,皆某親手采擇,愿與諸君,以作了結,自后不相欠也!’畢,乃擲甕于柱,甕破,滿樓野棗滾落!馮氏乃拂袖昂然自歸,獻糧于郡。豪右俱慚,復感其德,皆爭而納糧。”――《士林雜記》.教化篇.燕無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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