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范與婁圭對視一眼,都是滿臉羞愧,轉而各自低頭強咽起了腥膻的肉粥。
就這樣,時間來到中午時分,就在營帳內的四人不明所以、忐忑不安之時,公孫卻隨著莫戶來到了中軍大營處。
“莫戶頭人!”
“莫戶大人!”
“莫戶領!”
“莫戶頭人,大人讓你進去……刀子放這兒就好,后面這位勇士也是如此。”
風水輪流轉,一年多的時間,對于有些人來說,無外乎是跑了一趟洛陽,被各自高端人士鄙視一下智商,但對于邊境上的小部落而,那就是翻身做主人了。
前年冬天的時候,莫戶還只是個只能湊出來百八十個歪瓜裂棗的邊緣部落領,而此時卻是能出三百勇士,而且兵器、皮甲、弓箭齊備的有力頭人了……鮮卑人的尊卑觀很直接,這種變化,就已經足夠讓原本看不起他的人轉而尊重他了。
“柯最大人。”解下武器,剛一進入大帳中,莫戶就直接拱手一禮,然后就要下跪。
“坐坐坐……不要在意。”坐在上的柯最坦赫然是一個披頭散、胡子拉碴,還裹著一件狼皮袍子的年輕人,這個年紀就能統帥上萬騎兵,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相對而,公孫竟然還得朝對方似模似樣的鞠躬行禮……得虧沒讓下跪!
莫戶盤腿坐到了門旁邊的一個臟褥子上,公孫則低頭站到了他的身后,而剛一站定他就聽到了一聲貓叫……
斜眼偷看過去,卻現那個柯最坦之所以懶得讓自己等人行禮,竟然是因為他在逗貓!自己是不是該謝謝這位貓祖宗?
“莫戶頭人來找我……是不是又有人偷你們莫戶部的東西了?”這柯最坦一邊擼著貓一邊有些無奈的張口問道。
“不錯!”莫戶聞當即面色漲紅。“柯最大人你得為我做主才行!這都是第五次了,前后丟了四五袋糧食、七八件武器,再富有的部落也禁不住這種偷法吧?”
此一出,坐在周圍的柯最部腹心頭人們紛紛失笑。
“這事我曉得了。”上面柯最坦也是有些無奈。“不過莫戶
頭人,你也不用太操心這個了……我也不瞞你,明日咱們就要揮軍與漢軍決戰了,那群漠北來的野人偷不了第六次。”
想好的理由被堵了回來,莫戶不禁猛地為之一滯,但隨著后背被人這么輕輕一頂,他還是馬上又搖起了頭來:“柯最大人,不是我想給大人你添麻煩,而是我們莫戶部便是一晚上也不能和那幾個部落住在一起了……今天早上,若非我管束得力,只怕當場就要火并起來……族人們的火氣太大!”
柯最坦松開手里的小貓,忍不住皺眉道:“那你想如何呢?莫戶頭人,我得警告你,前面有漢人大軍盯著呢,你得給我管好你的族人……真要亂起來,我絕不手軟!”
“大人。”莫戶一臉懇切。“所以我才來找你的嘛……前面有這么多漢人,真要亂起來,整個大營都得遭殃,可是族人的火氣是越來越盛……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就現在,讓我們莫戶部換個地方?也省的真鬧出事來。”
柯最坦聞一時沒有開口,倒是旁邊一名本部心腹忍不住一臉警惕的打量了一下莫戶:“莫戶頭人想換到什么地方?”
“后營如何?”莫戶一臉希冀。
此一出,營帳中的其他人個個變色,而柯最坦干脆冷笑了出來:“你怎么不說讓我許你今天就撤回去?都說你莫戶奸猾似鬼,今天果然是見識了……是不是準備明天一開戰,就直接帶著你的族人往回跑啊?”
莫戶連連搖頭:“怎么會呢?大人一定要信我,我豈是那種人?”
“莫戶頭人!”柯最坦盤腿坐直身子,正色說道。“我明白的告訴你,明天一仗還要指望著你的勇士出力呢,后營是萬萬不會讓你去的。你也不要再提這個要求了,再說下去,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莫戶面色尷尬:“那……中軍如何?”
“什么?”柯最坦一時沒能聽明白。
“中軍……”
“喵嗚……”
就在此時,營帳中的跨刀持矛的侍衛、鮮卑中部的‘官吏’、柯最部本部的心腹頭人,還有柯最坦本人,都忽然被一聲貓叫給吸引住了目光……只見那只從趙太守家人車里搶來的,很像是小老虎的‘異獸’,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來到了莫戶身后,并對著他那個身材高大的隨從武士直叫喚……還想順著褲腿往上爬。
公孫一動不動,背上卻已經冷汗漣漣了。
話說,他剛剛還想謝謝這位貓祖宗呢,沒白養它幾個月,讓自己免去一次下跪之辱,結果此刻卻要因為這幾個月的養育之恩,反而葬身在此處嗎?
“這小東西……認得莫戶頭人族里的勇士?”柯最坦忍不住朝莫戶笑問了出來。
“而且,這位勇士有些面生啊?”坐在莫戶對面的一個禿頭鮮卑頭人也忍不住開口道。“我記得莫戶頭人之前身邊跟著的一直都是個結著辮的勇士,好像叫闕力……”
莫戶神色僵硬的回過頭來,和公孫對視了一眼……說實話,前者這時已經緊張到說不出話來了。
腳下的貓又叫了一聲,并再度嘗試攀爬公孫的褲腿,而周圍已經有人探頭探腦的去打量低著頭的公孫了。
而就在此時,公孫忽然把手伸到了懷里……而這個動作迅引起了周圍鮮卑武士的警惕,甚至已經有人將長矛隱隱對準了他。
不過,就在下一刻,這個披散著頭、臉上涂著黑油的高大武士卻從懷里掏出了一塊肉干,然后低頭喂給了那只‘異獸’,而那只‘異獸’也順勢在對方手里舔了起來。
滿營哄笑,就連坐在上面的柯最坦都忍不住拍打起了自己的膝蓋。
莫戶面色紅,卻也是忍不住臉上的笑意:“讓大人和諸位頭人見笑了,這人最是貪吃,跟我出來還帶著肉干……”
“這算什么?”柯最坦一邊搖頭一邊笑道。“我剛才還以為是趙太守的親信賓客混進來,想要刺殺我呢?!”
莫戶再度訕笑。
“莫戶頭人剛才說要把營帳移到來中軍?”上的那名柯最坦部親信也再度想起了剛才的對話。
“是!”莫戶趕緊回過神來朝柯最坦懇求道。“來中軍的話,大人總不會再懷疑我想跑了吧?便是明日大戰,我也可以做先鋒,跟著大人的本部中軍列在最前面……”
柯最坦止住笑意,然后饒有興致的盯住了莫戶……又或者是盯住了莫戶身旁那只努力啃著肉干的‘異獸’。
總之,看了良久后,這位年輕的鮮卑中部大人方才開口:“也罷,準了……正好中軍這里也有一件事情,要麻煩懂漢話的莫戶頭人來做!”
正在喂貓的公孫心中微微一動。
“遼西邊郡,直面鮮卑,屢遭入寇,太祖居于此,以弱冠之齡屢逆戰之。嘗以三十騎夜襲敵營,生死一瞬;又嘗以數人潛入敵萬軍之中,直面敵酋,險遭不測。其為人不惜生死,乃名揚州郡。母數責之險,太祖當面謝之,仍不改。州郡中人多稱其忠義,太祖當面辭之,后固笑也。或固問,太祖乃曰:‘家中素習商旅事,故自幼知利之所在……以三十騎劫營者,阻吾道也,以數人潛入萬軍中者,知功在彼處也。吾之行事,頗謂見小利而忘命,行大事亦不惜身也!何苛乎,復何贊也?’其行事,多如此也。”――《新燕書》.卷一.太祖武皇帝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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