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是,彼路不通也!這幅容貌,恐怕連吏員都選不上!
心里稍微明白了一些后,公孫也就不再揭人家短了:“敏宏兄,你既然善于望氣,不知道能不能細細說說我的前途呢?就好像你說這甄氏女,將來是為帝王姬方貴不可,那我是該從文還是從武才能到兩千石呢?”
“實在是慚愧。”這王道人趕緊搖頭。“少君不曉得,我這人道術不精,想要細細辨氣,需要見人居于自己家中,這才能有所得……”
“原來如此。”公孫略顯感慨了一下,然后才正式說道。“不瞞道人,我也是來此間做客,你既然看出此戶人家的女兒貴不可,想來也是要有所交代,不如讓我與你引見一番這女公子的親生父親?”
“不用,不用!”王道人趕緊搖頭。“我只是路過此處,偶有所得而已,又不是圖什么,也沒什么可交代的……能借此寶地休息一晚,沾些貴氣即可。”
“你是要往哪里去?”公孫正色問道。
“哦!”王道人這才松了一口氣道。“我很早就棄儒從道,并在晉陽老家尋訪道術、煉丹煮藥,以至于家產破敗,一度心灰意冷。但去年,忽然在并州那邊接觸到了太平道,聞得大賢良師的真名,正要去鉅鹿拜謁!”
公孫恍然大悟――原來是個朝圣的,而且是個剛從太行山里鉆出來的破產窮光蛋。怪不得此人會如此邋遢,也怪不得會不知道本地氣氛,直接往官宦人家門口撞。
“既然如此……甄豹,你讓人將這位敏宏兄與我們安排一起,再為他準備食宿沐浴的物什,還有一些布帛盤纏。”甄氏富有半城,公孫自然也不會幫甄大隱省著。
“請少君放心,我親自去安排。”這甄豹連連點頭,然后直接轉身,那邋里邋遢的王道人直接忙不迭的跟上,就連公孫的幾個伴當也知趣的跟著走了。
一時間,就只剩下婁圭和韓當是不同于別人依舊跟著的,不過此時卻已經換成了婢女在前領路了。
“少君也是聰慧之人。”人一走,婁圭就忍不住皺眉問道。“怎么上來就信了這種方士的胡亂語?我聽他語中,荒謬疏漏的地方未免太多。”
“這倒未必。”韓當對此卻是深信不疑。“說不定也是有個道行的人物。”
公孫連連搖頭道:“半信半疑而已。其實剛才一見面時,我也是認定了此人是個騙子。只是你不曉得,之前在洛陽就聽一位善于相面的人說過,講這大隱兄的女
兒說不定會大富大貴……此番陡然遇到如此話語,兩兩相加由不得我有些心疑。”
“這倒是……確實不好說啊!”這下子,連婁圭都有些愕然了起來,莫說原本就有些信服的韓當了。
沒辦法……真是沒辦法,這年頭的讖緯是顯學,韓當是一開始就信,便是婁圭也只是懷疑這個道人的深淺,倒不是覺得望氣觀星什么的是虛妄。至于公孫,他一開始肯定是不信的,但這只是因為他身后有自家老娘這個能望氣一千八百年的存在,所以無須去在意這方面的問題而已。
而如今,對方‘甄姬’一說,卻也實在是讓他驚疑不定。
“不對!”邁入甄府內院,公孫忽然又停住腳步。“大隱兄離家一年有余,現在才滿月酒……這甄夫人此番懷胎幾月才生下這女公子?這算是異像嗎?”
婁圭與韓當愈心驚肉跳……而前頭引路的侍女卻一時間滿臉漲紅,欲又止。
就這樣,公孫滿懷心事進入內院,心不在焉的拜見了幾個甄氏長輩,又受甄逸獨自招待見了他的妻子張氏和那兩個還在幼沖的男孩子,一個叫做甄豫,一個叫甄儼的,稍微贈送了些玉佩之類的禮物,這一日就算敷衍過去了。
而等到了第二日,話說,甄逸也是甄氏嫡脈,但此番畢竟是個女兒,而且族中、府中俱有長輩在,所以也不好做的太過……實際上也就是公孫兄弟勉強算是個客人,其余就只是叫了幾個族內的平輩、后輩作陪罷了。
眾人稍微喝了幾杯,聊了些洛陽、冀州兩地的趣聞,一直到午間,才見到張氏抱著一個嬰孩走了出來,似乎應該就是自家老娘口中那絕世洛神‘甄姬’,也就是這個酒席的正主了。
“可曾有取名?”公孫忽然有些不禮貌的開口詢問。
“女孩家剛剛出生哪有什么名字?”坐在上的甄逸不以為然道。“文琪問這個作甚?”
“我倒是想了個好名字。”說著,公孫竟然直接扶著面前的幾案站起身來,然后順勢朝張氏懷中瞅了過去……一個嬰孩,哪里看得出什么傾城傾國,不過終究也有數月了,勉強長開,倒也稱得上是可愛。
甄逸見狀連忙起身,趕緊從自己妻子懷中將嬰孩接過來護住:“我出外游學,一年多未曾親近家人,尤其是此女,自出生以來,數月間才得一見,實在是枉為人父,今日不得已,補辦一場滿月酒,作為償還……”
“所以呢?”公孫聽得頗不耐煩。“我現有一個好名字,大隱兄可曾說完了?”
“所以講,我的女兒,何須你來幫我取名字?”甄逸護住自己女兒,忍不住嘆氣道。“也罷,既然被你逼上來了,我就與她取個名字好了……”
“我觀此女貴不可。”公孫趕緊滿嘴胡扯了起來。“將來或許為帝王姬,不如叫甄……”
“那便承文琪吉了。”甄逸忽然點頭道。“古語有云,姬姜為美,便喚她甄姜好了!”
公孫恍然若失,且驚且疑。
然而,等到滿月酒事畢,他醉醺醺的回到客房后,韓當卻又忽然帶著賈來報。
“那道人不告而別。”公孫茫然問道。“還留下文字?”
賈趕緊將手中帛書遞了上去。
公孫定睛一看,這酒登時就跟著醒了大半……原來,帛書上自陳的清清楚楚,他王憲根本不會什么望氣,若是會望氣何須去尋大賢良師張角?實在是從太行山上下來以后,又沒錢又沒吃的,還數月沒能洗澡,無奈之下這才冒險來甄家門口做個江湖騙子。至于昨日所,多是應景的江湖話罷了。最后,帛書還專門感謝了公孫,說他公孫是難得不以貌取人的君子,將來他王憲王敏宏若在大賢良師處學的真道,必有后報云云……
“此書你們可認得?”公孫滿臉尷尬的朝二人問道。
“只認得兩三字。”賈坦然答道。
“我……”韓當尷尬萬分。“也不過是兩三字。”
“也只有你們二人知道此書吧?”公孫繼續追問。
“是。”賈莫名緊張了起來。
“自然。”韓當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公孫這才松了一口氣,然后當即取出火石,就在房中一個盆中將布帛給當場焚了,這才向滿臉惶恐的二人吩咐道:“記住了,此事,還有這個道人,不許與任何人說,阿越都不行!現在,就只去告訴阿越與金大姨,教他們做好準備,明日一早咱們就立刻離開中山,回家!”
韓當與賈全都口干舌燥,不知所措,卻又只能連連點頭。
“王憲,字敏宏,太原晉陽人也,世代名族,容貌雄偉,不習儒,善望氣……初,與太祖相逢于中山豪門,座中目視太祖良久。太祖笑問曰:‘公善望氣,可望的我能至兩千石否?’憲曰:‘十年必達。’復問:‘十年后何如?’憲笑而不語。翌日,憲遺書于太祖而走。書曰:‘君氣赤紅而凝紫,冠絕座中諸人,十年后,君當青云直上,居凌霄而鞭撻宇內,如是而已!’太祖不信,笑而示左右即棄之,然書離手自燃,須臾灰飛煙滅,左右皆驚。”――《舊燕書》.卷一.太祖武皇帝本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