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三月,冬雪霏霏。
期間,許攸曾過來埋怨了一次,但被三人以受了盧植師命,不得不回此地苦讀給打發了;
期間,劉備再度與公孫瓚合流,將氏縣城攪得雞犬不寧;
期間,公孫大娘曾從家中送來一次信,特別表揚了自己兒子在推動人類文明發展上所做的貢獻,比如造紙術的推廣;
期間,呂范回鄉完了婚,眾人難免又去叨擾了一番;
期間,公孫以抄錄為名,讓公孫越上門黑走了蔡邕全部的儒家七經以及四十二章經的手稿,準備當做傳家寶;
期間,那窩不方便讓人捎回家去的貍貓竟然又生了一窩小的,搞得氏院中到處都是貓祖宗,公孫甚至還不得不送給了蔡邕兩只,說是公孫越養的貓把所有手稿都給吃了,因此把犯人交給事主親手處置,要殺要剮隨對方便……
不過,三個月的等待也讓公孫兄弟三人放下了少許的警惕心,甚至公孫隱約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反應過激……所謂外寬內忌也不過是一種泛泛而談吧?
再說了,這一次袁紹真要忌,恐怕也要對準那天高任鳥飛的韓遂吧?
于是,到了年節之后,公孫兄弟終于還是決定入洛陽城一趟……探探風是一回事,劉寬還有盧植都在城里,總是要拜年的吧?
劉寬那邊自然是熱鬧非凡,老頭對誰都是寬縱到沒譜的程度,而且地位高、年紀大、經歷廣,所以來訪的人囊括了三教九流、五湖四海,不要說他光祿勛所屬的屬官屬吏一大堆,門生子弟一大群,公孫兄弟甚至看到了自稱從弘農而來,趕著牛負著兩捆柴前來拜年的農民……劉寬府上完全一視同仁,倒也著實讓人佩服。
不過,從劉寬那里出來,再去盧植處時,就顯得凄涼了不少。
要知道盧植東觀修史,而東觀位于南宮之中,礙于宮禁嚴謹,一進去就宛如隔絕于世。而他的住處又位于南宮東門處的公房內,這地方雖然不算是宮內了,但也盤查的夠嗆,所以這半年盧植很少有什么交游,就算是氏的弟子想見他一面都難,再加上他這人性格清冷嚴肅……實際上,若非此番公孫兄弟受氏眾人所托有代為拜見的職責,那公孫瓚都不一定樂意來的。
到了盧植住處,此地雖然稱不上冷冷清清,但也不是什么氣氛熱烈的地方,三人大禮參拜一番,干坐了一會后就無話可說了。于是盧植干脆建議讓其余二人再去拜見蔡邕等洛中長者,自己只留下了公孫在這里隨侍。
一日無話,公孫大部分時間都在領著幾個仆人招待前來拜年的東觀下屬刀筆吏,直到下午見到了楊彪,雙方通了姓名,握手歡一番,才算是不虛此行。
不過,到了晚上公孫也沒有回去,因為等楊彪告辭離開時他才發現,大概是長時間盤坐的緣故,盧植腳上明顯有些腫脹,于是趕緊派仆人往劉寬這邊過來,索要了一些消炎溫補的藥材,又派人回氏去尋存在那里的人參……總之,很是折騰了一番。
而又隔了一日,就在劉寬府上早早送來了諸如當歸等溫潤補血的藥物,而金大姨也派遣專人將人參送到以后,這番舉動卻又引來了連鎖反應――向來不講規矩的劉寬聽說盧植病了以后,竟然親自趕著牛車前來探病。
當然了,劉寬倒不是什么真的探病,他這是隨意慣了,然后家中又太過紛擾,所以來這邊躲清凈了――不說別的,哪有大過年探病什么都不帶反而帶著一壇酒來的?
不過他倒是來對地方了,尤其是午間蔡邕也過來以后……后者作為東觀修史的副手,本來就該來拜會一番的。
于是,三人在里屋圍著一個小方幾烤火取暖,喝酒聊天,公孫則在外面看護著煎藥……本來倒也相安無事,甚至公孫已經想著要是盧植并無大礙那今日下午就告辭離開了呢。但是忽然間,蔡伯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卻將端藥進去的他給叫住了。
“說起來,既然過了年,盧公這個喚做公孫的學生勉強已經算是二十了吧?”蔡邕扶著酒壺問道。
“看怎么說了。”劉寬捋著胡子笑道。“各地風俗不同,真要是強說倒也不是不行,不過一般還是要等過了生日再講……”
公孫也是為之一怔,他自己仰頭想了一下,好像還真
是這樣……自己生于永壽二年,而今是熹平五年,雖然未過生日,但也確實勉強算是二十歲了。想想當日初聞族兄公孫瓚要來找盧植拜師,自己迫不及待的想搭順風船,以至于被困在盧龍塞中,那時不過十八歲,而這雖然只是一年多過去,中間卻連過了兩個年節,也是不免感慨。
“如此說來……”盧植也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公孫。”
“弟子在。”公孫回過神來趕緊答應。“盧師有何吩咐?”
“你上前來。”
“喏……”
“既然二十有整了,那我問你,可有什么志向嗎?”盧植按著桌子認真問道。
這下子,公孫正好被問中了心事,只見他俯身行禮道:“不瞞盧師,我這人自幼失怙,全靠母親撫養長大,對她也是聽計從……她常對我說,若是有一日我能做到遼西太守,保一方平安,那就足以告慰她了。”
坐在上首喝酒的三人齊齊失笑。
“要做到兩千石嗎?”盧植笑問道。“倒也志向不凡。”
“你也是我這么多年難得一見的俊逸子弟。”劉寬也笑了。“怎么就老想著自己老家那個偏僻地方呢?”
“不管如何,這都是極難的一件事。”蔡邕也忍不住開口嘲笑道。“你不曉得三互法嗎?”
三互法者,指的是做官做到一定級別后要避讓一些行政區域的規則,大略而就是如甲郡人任乙郡守,則乙郡人不得任甲郡守之類的。當然了,實際情況會更復雜、更嚴密,牽扯到官階對等、婚姻關系等等……
不過無論如何,從六百石朝廷命官算起,你就不能擔任本郡官員是一個鐵律。
所以,蔡邕才會開口嘲笑……你一個遼西人如何能當遼西太守?
公孫聞也笑,他當然懶得跟對方解釋自家老娘的真正意思――先取高位、結交英雄,然后亂世一起,立即回鄉,據遼西自守,這才是所謂‘努力聞達于諸侯,以求茍全性命于亂世’的真正前置條件。只有握住遼西這個要害邊郡,壓制住烏桓、鮮卑,保住河北重地平安,這才有資格不停的換大腿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