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的,三個遼西來的土包子就現自己三人陷入到了一個極為尷尬的地步。
“你們不曉得。”許攸也是難得的滿臉嚴肅和認真。“盧植盧公乃是這些年朝廷第一位古文博士,當日他入朝的時候,天下士人都隱約覺得這是古文取代今文的標志……甚至我私下猜度,他被四府聯名舉薦去九江平叛,跟這次修石經的事情恰好撞在一起,恐怕也不是什么偶然,而是因為朝廷三公九卿以及其他諸位博士都是今文大家,對修石經一事早有預謀,就是想要借此鞏固今文地位,所以才使出了這個手段!”
公孫等人為之默然……這時候三個土包子是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不過。”許攸連連搖頭道。“誰又能想到,你們幽州來的大儒果真文武雙全。那九江蠻的難纏乃是眾人皆知的,可區區數月而已,這邊石經的事情剛一動,盧公就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回來了,而且還不忘記連續上書朝廷公開嘲諷諸位今文大家……這手段委實令人生畏。”
“當日劉師知道我家大兄是盧公的記名弟子后,卻又收大兄為入室弟子,莫不是也有什么……考量?”公孫越略顯無力的問道。
“只怕是了。”許攸捻著胡子道。“但考量稱不上。你們想想,咱們劉師位列九卿,名滿天下,也不差弟子,何須算計你們幾個?而且聽你們說當日情形,也確實是偶然,再加上劉師也不知道這盧公數月就能回來啊!所以,只怕當日心里愛惜你們人才的想法是多于搶走盧公幾個優質子弟想法的。”
公孫連連點頭:“劉師寬仁,對我們三人也是恩重于山的……無論如何也不能怪到他頭上!不過子遠兄,你是才智之士,請你務必指教,這盧公幾日內就要回來,到時候萬一和今文諸位大家爭斗起來,那我們兄弟該如何自處?”
“這便是關鍵所在了。”許攸嘆了口氣道。“賢仲昆這身份著實尷尬,且容我細細想來。”
三兄弟一起無靜待。
“當先一個。”許攸思索一番后說道。“這盧公回來,今文古文之爭就是必然免不了的,誰讓盧公雖只一人,身后卻有勢大無比的整個古文派呢?再加上石經的工程雖然需要數年,但定下版本卻只能是在年內,所以這爭端非但是免不了的,而且
恐怕要上來就開宗明義,激烈無比。”
公孫無語至極,只能束手而立:“這天下亂成這個樣子,宦官專政不說,光是今年,先是四月雨水壞了諸位先帝的陵寢,然后現在洛陽和弘農又開始鬧蝗災……朝廷諸公怎么還有心思爭什么今文古文?”
“阿哪里的話?!”公孫瓚聞冷笑道。“再亂,這大漢朝還能亡了不成?至于這今文古文,咱們來洛陽也有數月了,難道還不曉得厲害?袁楊兩家為何能四世三公?咱們劉師為什么又能被選為帝師,而且被認為遲早位列三公?先一個,他們家傳的學問是官學,也就是今文!”
“伯圭所甚至。”許攸點頭道。“這才是關鍵所在,本朝可是講究一個經學世家的,這做什么官是由家世來定,而家世是又得靠經學支撐……其實這也是古文派雖然勢大卻始終沒法掀翻今文成為官學的根源所在了。”
公孫閉口不……他又不是不知道這些,他剛才情急之下的意思是,尼瑪這大漢朝都要亡了,你們竟然還在研究意識形態問題?
但是,那邊公孫瓚一開口公孫就知道自己想左了――畢竟,這大漢朝前后加一塊快四百年了,天命在漢的思想已經植入了到了每個人的腦袋了,不到這天下亂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估計沒幾個人會覺得大漢藥丸。
想想也是,就連公孫被自家老娘展示了奇跡,不得不信的時候,也都還刻意的去親手試探了一下大漢朝的司法執行水平呢……就這,心里也還是對大漢有感情的……遑論其他人呢?
所以,人家就是要搞個意識形態大討論你又能如何呢?
“不過,我仔細想來,賢昆仲似乎也不必太擔心自己被卷進去太過……”就在公孫胡思亂想之際,許攸那邊卻又把話頭轉了回來。“因為據我所知,盧公和咱們劉師雖然分屬兩派,但畢竟都是有道的大儒,都以高風亮節聞名,而且私交甚篤,據說還是酒友,如此情況怎么會讓你們三個做弟子為難呢?”
“話雖如此,還是要請教子遠兄。”公孫無奈拱手問道。“就算是兩位老師都沒有為難我們兄弟的意思,這事端一起,我們兄弟是不是就不好再拋頭露面了?”
“呃……”許攸轉著小眼睛道。“實不相瞞,我覺得賢昆仲這時候最好不要引起士林的無謂關注,畢竟這種棄古文習今文的事情說不大不大說小不小,傳出去也不雅,到時候引起議論反而不妙……實在不行,閉門苦讀數月也未嘗不可。”
公孫三兄弟對視良久,所謂游學不就是來這洛陽經營人脈嗎,閉門苦讀是個鬼?而許攸是個貪財的,財神爺‘閉門’他也是不舍的,所以這廝明顯也是無奈之下才給出了這樣的建議。
然而三人左思右想,卻真的是無能為力,也就只能謝過許攸告辭離去了。
“這個盧公……真是過分!”一回到自家在洛陽的那個小院子里,公孫瓚就怒氣勃踹翻了院中樹下的搖椅。“我們來拜師,是他自己不見的,也是他自己留下話來讓我們自己去訪尋名師的,這剛剛攀附到劉師門下,他卻又無端回來了!還給我們惹下了如此的麻煩!還有他那幾個留在涿郡的兒子,也都個個是偽君子……總有一日,我要他們全家好看!”
公孫當然不知道‘歷史’上自己這位族兄其實和盧植關系極差。
實際上,在另一個時空里的十幾年后,除了一個幼子以外,盧植在涿郡幾個年長的兒子好像全都死在了河北戰亂之中,而盧植本人在公孫瓚當政幽州時寧可在上谷那種窮地方隱居也不去幫自己的學生,公孫瓚也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個堪稱名臣的老師就隱居在自己治下,反而是當時和公孫瓚打出狗腦子來的袁紹成功征召了盧植出山,讓后者做了一陣子軍師之類的牌坊……這里面的細節不得不讓人浮想聯翩。
當然了,這種犄角旮旯里的歷史余料公孫大娘不可能記得住,實際上她腦子里多是以《三國演義》為藍本的影視劇、游戲、小說、貼吧爭論等等,等到那次瘟疫不得已傳授給自己兒子時更是不知道忘了多少。
而且話說回來,公孫就算是真知道這種‘可能性’,此時也沒心情去勸解自己這位心理扭曲的族兄……他就算是心理不扭曲也感到不爽好不好?
金大腿也攀附上去了,錢也撒出去了,義舍也建起來了,人也在洛陽混的臉熟了,名聲也微微有了,突然間要閉門苦讀半年,誰能接受的了?
可是,不接受又能如何呢?
那種層面的事情,是自己等人可以輕易置喙的嗎?
一聲長嘆后,公孫難得想寫封長信給自己母親,讓自己那位據說后知一千八百年的老娘給自己出出主意……如此局面,如之奈何啊?
“盧植身長八尺二寸,音聲如鐘。少與鄭玄俱事馬融,能通古學,好研精而不守章句。融外戚豪家,多列女倡歌舞于前。植侍講積年,未嘗轉眄,融以是敬之。學終辭歸,闔門教授。性剛毅有大節,常懷濟世志,不好辭賦,能飲酒一石。”――《后漢書》.盧植傳
ps:感謝毛不壞大佬的二次飄紅,以及……毛卜壞的雙飄紅……又或者干脆感謝毛不壞大佬的四次飄紅……已經暈了。
而且還要感謝編輯大佬給的推薦位……話說上本書經歷了足足近大半年的推薦空白……真是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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