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大概是十二三年前,也就是公孫還扎著垂髫的時候,包括遼西本家在內,還有遼東分支、東萊分支的公孫氏一起達成協議,正式把生意交給了自己母親統一打理,族中按比例分紅。從此,自己家在族中的地位才顯赫了起來。
但是……所以說但是,回到眼前,人家侯郡守就是沒有看上自己這個家財萬貫的公孫,就是看上了自己那位大嗓門的族兄公孫瓚,這一點跟自己母親當年感冒的時候所說的一模一樣!
而且更驚悚的還在后面,大概十來天前,剛剛在自己母親資助下結了婚,還被族內長老取了字的族兄公孫伯圭忽然被他岳父侯太守給放了假――并手書一封,讓他去洛陽喉氏山,去找幽州大儒兼名臣盧植學經傳!
這跟自己親娘當年說的那些話還是一模一樣,由不得公孫渾身發冷,不敢不信那些鬼故事!
實際上,現在公孫都還能想起數日前自己母親把自己從郡城叫回令支后,當面說的那些話:
“有些東西當年大疫的時候你就知道了,我也懶得瞞你,現在知道當年老娘為什么不讓你去青州找鄭玄學經了吧?”
“經傳當然是要學的,我算看明白了,這玩意就是這大漢朝的學歷證明,不學這玩意是當不了大官的,躲不掉的。”
“鄭玄很厲害,我當然知道,和盧植同門嘛,經學上的名聲卻更高一些。”
“不
是我吹牛,以你娘我的經營,早在三年前你剛束發的時候,就能在青州那邊找到幾十個跟鄭玄有直接關系的豪族大家把你舉薦為入室弟子,為什么拖著不讓你學?”
“很簡單,上大學不僅要看師資力量,還要看同學的,有公孫瓚和劉備當同學,你知道是多大的人脈嗎?三國頂級的潛力股不多,幽州就倆,一個前期一個后期,老娘如今已經給你備好了!”
然后,自家老娘果然給自己備好了好幾車的財貨,里面甚至還有蜀錦、珍珠這種高檔貨,讓自己親自帶著幾十個賓客護送到郡城那里去,去賄賂侯太守,好讓自己也能跟著已經收拾停當的族兄公孫瓚‘帶職進修’,去那洛陽喉氏山跟著大儒盧植學經。
再然后?
再然后自己就被困在了這盧龍塞里!
天殺的鮮卑狗,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過來寇邊,自己可是要趕在年前去送禮行賄的!是要去洛陽學經的!而且要去見識一下那位傳奇的劉大耳朵的!
而且,自家老娘這次可是掏了心窩子幫自己設計好了前途的――學完經回來以后就可以謀劃一下秩三百石的上計吏,然后憑借著三年一次的上計制度去洛陽,弄個三署郎當一當,只要能做成三署郎,出來就是六百石朝廷命官,再去刷政績,就可以一路直奔兩千石了!
后來的什么三國亂世如何茍全姓命且不提,上計吏、三署郎、六百石、兩千石……這些東西,自己這個已經品嘗過權力滋味的人可是很想試試的。
男子漢大丈夫,生于此世間,不做個兩千石,為一郡之主,豈不是白活了嗎?!
然而,就在這個關鍵時刻,自己卻被這群鮮卑狗給堵在了盧龍塞里,已經足足六天沒動彈了!這要是一直等到過了年,自己來不及趕上族兄公孫瓚這個順風車怎么辦?錢帛雖然很有用,但是未必就真能買來兩個兩千石大員面子的……萬一到時候錯過了時機,人家候郡守又不樂意專門給寫介紹信怎么辦?或者寫了,自己再趕過去,盧植一甩手,說這一期學員滿了,不收了怎么辦?
所以說,天殺的鮮卑狗啊!竟然要壞自己的前途?!
“兄長?”就在公孫胡思亂想怨天尤人的時候,房門忽然被拉開,一個濃眉大眼的少年帶著一股寒風卷入到了屋內。
“阿越。”公孫這才回過神來。“你不是在城樓上和咱們那位族叔觀察敵營嗎,怎么這時候過來了?”
“有個人。”濃眉大眼的公孫越略顯興奮的坐了下來。“之前兄長你找我問的那個人,正好被我看到了。”
“哪個人?”這話沒頭沒腦的,公孫自然稀里糊涂。
“韓當韓義公!”公孫越趕緊應道。“就是去年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咱們令支城里弓馬最好,膂力公認是鄉中之冠的那個韓義公。我當時一說,你就讓我幫你盯著的。這次你回來,我還想著把他帶來給你看看呢,可一直沒找到……沒成想竟然在這盧龍塞里遇到了,原來是做了個騎卒什長。”
“韓當韓義公。”公孫若有所思,然后忽然起身。“韓當韓義公?!”
“是啊。”公孫越點頭道。“果然是兄長要找的人吧?”
“你且等等。”公孫四下走動,連連搖頭。“韓當……韓義公!名和字都對,想來或許就是此人了。可此人不該是江東人嗎?這可是江東猛虎的爪牙。怎么會是我遼西人,聽你意思,還與我們是同鄉?!”
“是啊,”公孫越坦然點頭道。“就是我們令支人啊,哪里是什么江東?還什么江東猛虎,兄長莫非是在夢囈嗎?”
公孫愕然無語――這個人的出現,算是自家老娘預對了還是錯了?又或者,純屬巧合?
努力聞達于諸侯,以圖茍全性命于亂世……這歷史的車輪,還真是說來就來啊!
“靈帝立,幽并涼三州緣邊諸郡無歲不被鮮卑寇抄,殺略不可勝數。”――《后漢書》.卷九十.烏桓鮮卑列傳.第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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