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秦姝做了個夢，夢里的她依然坐在那個垃圾桶旁，手里的玩偶不見了。

她抱著膝蓋警惕地觀察周圍，冷風呼嘯，刮在臉上生疼，她聽到熟悉的腳步聲。

抬起頭，霧氣朦朧里出現男人影影綽綽的輪廓。

可還沒等她看清，霧氣更濃，他的身影越來越小，像電影鏡頭里的畫面愈拉愈遠。

秦姝從噩夢中驚醒，滿頭大汗，心臟快得好像要從胸腔里跳出來，外面的敲門聲一下一下仿佛砸在她的神經上。

秦姝掀開被子下床，拉開門，溫叔站在門口，握著手機焦急道：“少夫人，少爺出事了。”

醫院——

病房里，周庭晟躺在病床上，胸口裹著紗布，一張俊臉了無生氣。

秦姝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臉色蒼白，她穿著睡衣，外面只罩著一件單薄的外套。

空氣中安靜的只有輸液管液體的滴答聲。

靜默許久，醫生收到付明成遞過來的眼色匯報：“周先生剛才急救室出來，已經脫離危險了，等麻藥勁兒過去就能醒來。”

“他怎么了？”秦姝語氣很輕，卻從字里行間透著一股兒壓迫意味。

醫生偷偷看了眼付明成，說：“胸口中了一槍，不過沒有傷及心脈，加上周先生體格強健，會比平常人恢復更快，夫人，你不用過于擔心。”

“嗯，多謝。”

醫生這才松了口氣出去，一開門，外面里三層外三層的警衛嚇得他再一次哆嗦，全程梗著脖子穿過走廊。

里面，付明成注意到秦姝身上的衣服，道：“知道他沒事就好了，你回去吧，這兒有專人照顧。”

“我照顧他。”秦姝沒動。

“那你好歹回去換身衣服，等他醒來看到你穿成這樣，你不怕他挖了醫生的眼睛。”

秦姝這才低頭看了眼，不過她沒有起身的意思，偏過臉看到守在門口的左佑，淡聲道：“你讓人幫我送件衣服過來。”

“是。”左佑開門出去。

付明成看看他又看看秦姝，拉了把椅子過來坐在另一側：“使喚他的人還挺順嘴。”

秦姝聞抬眸：“你也可以試試。”

她語氣帶嗆，付明成臉色有點黑，鬼知道他隨口一句還真就出事了。

他們槍林彈雨中混慣了，不死就行，之前也沒遇到有家屬的情況，尤其還是這種嬌滴滴的小姑娘。

秦姝的眼睛比兔子還紅。

他看向病床上一不發的男人，打算把人交給他自己哄。

晚上秦姝留在了醫院，醫生換完藥出去，她簡單給周庭晟擦洗了下身子。

做完這一切，她靜靜趴在床邊，窗外的秋雨啪嗒墜在葉子上，一聲一聲攪擾著深夜闔靜。

她走過去拉上窗簾，轉身背靠窗臺，低頭緩了會兒才朝他走去，裙子上的流蘇一搖一晃。

周庭晟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秦姝沒怎么合眼，她不敢睡覺，仿佛又回到被剛送到孤兒院的那幾天，她把噩夢當做怪獸，整晚瑟縮在墻角。

她的性子就在那時變得寡淡，本質上是害怕逃避，外人說她溫柔，可溫柔的底色是冷漠。

她是一個共情能力很差的人，這是第一次，體驗到寫在中學課本里文文里的描述：

悲慟。

原來人難受到極致，是真的不會掉一滴眼淚。

第二天下午，秦姝拿著煲好的湯從外面進來，一開門，屋里密密麻麻站著七八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