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說來,就是一句話:攔截補給還不如直接攻城,興許有幾分勝算。
陸銘章看向在場眾人,問道:“諸位將軍都是這么認為的?”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
陸銘章輕笑出聲,說道:“眾位將軍可知陛下為何派我這么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來督戰?”
眾人搖頭。
“在下一來身無功名,二來不比各位將軍身經百戰,卻有個奇能,能掐指算吉兇。”陸銘章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道,“攔截大燕關補給,難就難在不知具體時間,不如這樣,我來給號令,若是算錯了時辰,這罪名我擔著,必不牽連諸位,如此可行?”
帳中眾人先是看向陸銘章,接著再看向郭知運,眼下沒有他們出聲的份,端看這二人怎樣定奪。
郭知運就等他這句話,只要他肯擔責,他有什么不同意的,巴不得一聲,當下拈髯呵笑出聲:“既然督軍能掐算吉兇,我等聽號令便是。”
郭知運是主帥,有了他這句話,眾軍接下來徹徹底底聽命于陸銘章,無人再有任何異議,而郭知運呢,樂得當甩手掌柜,軍中大小事務統統不管。
接下來,陸銘章開始下達軍令。
利用李副將報上的最新大燕關的兵力部署,換防時間,就近水源地等信息,將羅扶大隊軍兵分批向大燕關方向行進。
主力大營設置在距大燕關三十里之處,并在邊境集結大型后勤營寨,囤積至少支撐三個月作戰的糧草和兵械。
眾將得令,應諾而去。
留于帳中的郭知運,隨口問了一句:“督軍既然有掐算吉兇之能,不如給本帥算一算吉兇。”
陸銘章起身,走到郭知運身前。
也是此時,郭知運才猛然發現,這位在他們眼中的清冷文人,個頭居然同他不相上下。
陸銘章在他面上端詳片刻,道了一句:“大將軍……吉人自有天相。”
夜間,邊城中另一府邸。
廳堂間奴仆侍立,暖氣融融,燈火瑩煌,廳堂上還有歌女彈唱小曲兒。
廳堂正中的翹頭長案邊對坐兩人,一名二十來歲眉目疏朗的男子,一名年約四十的絡腮胡黑臉悍將。
“大將軍真就撂手不管了?”段括端起酒盞,小飲一口,一旁跪坐的侍女立馬執壺給他續上。
郭知運冷笑道:“此人既然想死,我豈能攔著。”接著又道,“今日我有意逼他當眾發話,結果他真就上了套,說什么掐指算吉兇,還信誓旦旦地說,若是算錯大燕關運輸補給時間,一應罪責他來擔著,這不是找死是什么?”
段括斂下眼皮,嘴角噙起一抹淡笑,再抬眼看向對面,問道:“大將軍可有想過,若此人真算準了時間,哪怕他誤打誤撞也好,贏了此仗,屆時功勞可就是他的了,陛下又會做何感想。”
他們駐守邊境,寸步不進,卻叫一個外來人拿下三關,搶了軍功,豈不顯得他們無用?
此語一出,郭知運抹了一把胡子上沾的酒水,從侍女手上接過巾帕,拭了手,再把巾帕一揉,隨手一擲,聲音沉下去:“就算立了軍功,他也得有那個命享。”
段括嘴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執起酒盞,掩下目中的情緒流轉。
若是就這么靜觀其變,最后那位督軍當真拿下三關,不必他站隊,陛下也會將他劃到郭知運一方,若他在這中間像宇文杰一樣,給那位督軍行方便,這份軍功自然也有他的一份。
只是如此一來,不免又會得罪郭知運這名主帥。
段括心中暗忖,只能見機行事了。
……
彼邊,蕭巖在得到邊境軍報,北境異動,召集大臣議事。
此時,因原樞密使陸銘章帶領的使團赴羅扶途中喪命,樞密院院首一職一直空懸。
朝臣多次諫,另選一位大臣擔任此職務,蕭巖一直沒有明確表態。
眾臣聚于議政殿,蕭巖端坐于上首,冷眼看著殿中文武官員。
“如今北境異動,誰愿赴三關坐鎮統軍?”
蕭巖問完,殿中眾臣躬身侍立,無一人應答。
“無人么?”蕭巖再問,臉上的神情已然不好。
殿中眾臣將頭埋得更低,生怕點到自己似的。
蕭巖掩于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緊,看向一人:“婁大人。”
被點到之人,出列道:“微臣在。”
“任你為此次北境主帥,前去督戰,戰事起,你若能拿下這一仗,我大衍的樞密使之位,就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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