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瓏與傅韓琛并肩前行。
眼前沒有任何具象的景物,只有漫無邊際的血色迷霧,濃稠得令人窒息,根本無法辨別方向。
沒走出幾步,兩人便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待視線重新聚焦,周遭的血霧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幽深晦暗的巷弄。
準確地說,他們并未真正置身此地,而是以旁觀者的視角,被迫卷入了一場名為“記憶”的沉浸式電影中。
陰暗潮濕的巷子深處,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那孩子衣衫襤褸,滿身泥濘,裸露的皮膚上遍布青紫淤痕,像是一只被世界遺棄的幼獸,狼狽不堪。
“這是……高啟明?”白玲瓏眉心微蹙,低聲道,“看來我們誤入了他的記憶深處。”
“玲瓏,我們該怎么出去?”傅韓琛環顧四周,神色凝重,“這種感覺不僅僅是記憶重現,更像是一種……瀕死前的回光返照。”
白玲瓏微微頷首,認同了他的判斷:“沒錯,這的確是高啟明的回光返照。‘黑瞳’正在吞噬他的意識,試圖抹去他的人格,讓他徹底淪為一具傀儡。”
聞,傅韓琛臉色驟變:“如果他的記憶被徹底抹殺,那我們……”
“也會被封死在這座記憶囚籠里,永世迷失。”白玲瓏眸光冷冽,語氣卻依舊鎮定,“但凡事皆有一線生機。黑瞳想困住我們,我們就順勢找出這囚籠的破綻。”
她將目光投向那個趴在地上的男孩,沉聲道:“看下去吧。轉機,就藏在這段過往之中。”
那個叫高啟明的孩子動了動,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視野中,一只碩大的老鼠正大搖大擺地路過。
他沒有驚恐,那雙原本死寂的眸子里反而燃起了一簇幽綠的微光。倏然間,他爆發出與身體不符的驚人速度,猛地撲了上去,死死按住了那只老鼠。
老鼠本以為這堆破布早已是一具尸體,正欲上前啃食,卻未料到這垂死獵物的反撲。它拼命掙扎,發出尖銳的吱吱聲。
然而高啟明的手指如鐵鉗般緊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下一秒,他眼中兇光畢露,竟直接一口咬住了老鼠的頭顱。
“咔嚓”一聲,鮮血飛濺。
他太餓了。
哪怕這老鼠骯臟不堪,哪怕它渾身帶著病菌,但……
他太餓了!
為了活下去,為了那一口血肉的溫熱,他必須吞噬一切能動的東西。
白玲瓏和傅韓琛看著這一幕,心頭不由得一陣發緊。年少時的高啟明,活得竟如陰溝里的蛆蟲,為了生存,早已拋棄了為人的尊嚴。
吞下最后一口生肉,高啟明抹去嘴角的血跡,身體終于恢復了一絲氣力。
可他眼底的暗淡并未消散。這一頓有了著落,那下一頓呢?
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行尸走肉般走出巷口。
路上的行人見了他,如同見到了瘟疫,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惡,紛紛避之不及。
“這小子就是那個瘟神,快,離他遠點!”
“三歲克父,六歲克母,這種天煞孤星,誰沾上誰倒霉。”
“滾開!別把晦氣傳給我們!”
惡毒的咒罵與鄙夷的目光,像無數把利刃,割在這個單薄少年的身上。
高啟明木然地受著,似乎早已習以為常。有時候他也會想,既然人生如此慘淡,為何還要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