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兒子,自己帶。”
“周小越!那是酒!不是葡萄汁!不能喝!”
“哎呀,我重孫也是個小男子漢了,喝點酒怎么了!”
“就是,這種好日子就應該喝酒,兒子,帶上小顧,快進屋來,媽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于是顧寄青和周辭白的家,就在這么一個鴉飛鵲亂的夜里,升起了第一縷人間煙火。
周小越一口紅酒悶倒后,抱著粥粥,撅著屁股睡在了沙發上,周臻白無奈地給他拍著背。
周老爺子喝多后,就拉著王權陳紀他們幾個小年輕,講著當年好漢英勇的事跡,聽得他們一愣一愣,鼓掌叫好。
夏橋一邊抱著紅酒瓶子,一邊哭著講著顧寄青這幾年又多不容易,講到情到深處,就用沈照的衣服擦一把鼻涕,然后哭著繼續,還逼著周辭白認下了他這個小舅子。
周太太和尹蘭則握著對方的手,抹著眼淚,講著為人母親的心酸無奈和不容易,只是不知道為什么講著講著,話題就從顧寄青有多懂事變成了哪個牌子的護膚品最好用。
蘇越白自嗨地唱著情歌,唱著唱著就要說一句祝表哥表嫂百年好合。
一屋子莫名其妙的熱鬧,壓過了海的喧囂,也壓過了一對新人久別重逢后的甜蜜語。
顧寄青帶著微醺的醉意,靠在周辭白懷里,看著滿屋子的人,滿屋子的狼藉,滿屋子的吵吵鬧鬧,突然覺得自己內心深處某些細小的縫隙,在時隔經年后,終于被徹徹底底填滿了。
那不是徒勞無功的彌補,而是讓他知道,他其實也是一個一直在被愛著的小孩。
原來別人有的,他也真的都有。
比如家,比如愛,比如愿意相信的勇氣和承諾,還有很多很多年后和自己還有過去真正的治愈
和和解。
而把這一切帶給他的,填滿他的,是一個叫做周辭白的男孩的愛。
那是他這輩子所有擁有過的最好的東西。
他偏頭看向身邊的人,輕聲道:“周辭白,你愿意陪我出去走一走嗎。”
周辭白吻上他的額頭,說:“好。”
他們牽著手,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然而剛剛出門,粥粥就像察覺到了什么,猛地睜眼,看見他們的動作,一個飛躥,就躥到了顧寄青跟前,著急地打起轉,像是擔心顧寄青又要扔下它偷偷跑了一樣。
周辭白只能無奈地牽起它的狗繩:“你就知道當你爸你爹的電燈泡。”
顧粥粥哪知道這些,只知道自己沒有被拋下后,立馬就高高興興地拽著周辭白往前跑,力氣大得周辭白只能快步跟上。
顧寄青就看著他們越來越遠的背影,帶著笑意,在后面慢悠悠地跟著。
直到一個浪潮突然打來,嚇得粥粥嗷嗚嗷嗚就往岸上跑,周辭白也被濺了一褲子的水,一人一狗狼狽不堪。
顧寄青唇角勾起幸災樂禍的弧度。
一人一狗在沙灘上打起架,像是在互相指責著對方,然而打著打著,好像突然都發現了什么,等浪潮退去后,開始蹲在地上一起刨土。
顧寄青站在遠處,瞇了瞇眼,還沒等他看清楚兩只大笨狗刨了個什么東西,周辭白就已經帶著粥粥飛快地從沙灘那頭朝他跑了過來。
“顧只只,你看,有海星和貝殼,好漂亮,我給你做個手串好不好?”
穿著剪裁得體的昂貴襯衣和西裝褲的青年捧著幾顆小小的海星和貝殼,帶著海水新鮮的潮氣和泥土,像獻寶一樣地送到他面前,眼睛里的笑意那么好看。
于是顧寄青沒有看貝殼,只是看著他的眼睛,笑著說了:“好。”
氣喘吁吁地跟著周辭白跑過來的粥粥像是感受到顧寄青的喜歡,立馬高興地放下嘴里丑兮兮的小螃蟹,搖著尾巴就朝海浪打過的地方重新飛奔而去。
周辭白也連忙跟上:“顧粥粥!你是笨蛋嗎!螃蟹不能給你爸做手串,要撿這種小貝殼!”
“嗷嗚――”
“對,就是這種。”
“嗷嗚嗷嗚?”
“這種不行。”
“嗷嗚!”
“顧粥粥,你居然撿到珍珠蚌了,好乖,回去給你爸做成胸針好不好?”
“嗷嗚~”
夏日凌晨的海風,裹挾著季風帶的溫熱的潮氣不遠萬里奔赴而來,攪碎了一汪流動的星星。
天空泛起一絲魚肚白,那是每年夏至,凌晨四點多就會早起的日出。
而他身后那棟為他而建的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別墅,正通宵達旦地亮著燈火,里面是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溫暖和祝福。
他的身前,他的愛人和他的小狗,正笨拙地試圖從大海的饋贈里找到屬于他的那份禮物。
他們那樣愛著他,那樣忠誠于他。
那一刻,顧寄青突然就想起了他曾經在書上看過的一句很喜歡的話――世界先愛了我,我不能不愛他[1]
他曾經在冬季日出的時候,見過海岸線浮滿碎冰的模樣,那是連太陽都會顯得寂寥和落寞的冷清。
可是太陽始終當著太陽,守著一個恒星的職責,不知疲倦地用自己熾熱的溫度和光芒試圖喚醒沉睡的冬日。
直到終于有一天,有人在冬夜里復蘇,愛上了那個比夏天更熾烈的溫度,然后海浪成了新娘白色的花環,他成了太陽一生的愛人。
所以他始終愿意相信,是這個世界先溫柔地愛了他。
哪怕世界給予他的這份愛,在最初的時候,來得并不那么明顯,也并不那么濃烈,他也曾因此孤獨過,無助過,迷茫過,放棄過。
可是那份愛最終還是隨著冰雪消融,春暖花開,隨著夏天劇烈搖晃過后的氣泡水,滋滋地冒了出來,連蓋上蓋子,也沒有辦法捂住。
他擁有了世界上最好的義無反顧的愛。
他看著前方,輕輕叫了一聲:“zhouzhou”
一人一狗立馬同時回過了頭,好像只要他一聲令下,就愿意為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可是這世間哪需要那么多的赴湯蹈火。
他們都只不過是平凡世界里平凡生活著的人們,如果非要說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們正彼此相愛而已。
于是他看著那只更大的大笨狗,溫柔地彎起了唇角:“有句話今天我一直忘記告訴你了。”
周辭白握著剛剛給顧寄青找到的珍珠,不解地看著他。
然后顧寄青就在海平面浮現出第一縷陽光時,笑著對他說:“我愛你,會永遠愛你,永遠最愛你。”
也愛這個因為有你而變得溫柔的世界。
那將是我與你共度一生的地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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