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辭白完,抿起唇角,看著頜繃成一條板直的線。
路燈從窗外不停略過,照出了他眼底的失落。
顧寄青有很多話想問,但是他最終還是決定不要問比較好,就像他潛意識里始終沒有再深一步去思考他那時候為什么會『摸』了『摸』周辭白的頭一樣。
而他最終也不容辯駁地被周辭白帶回了他校附近的公寓。
“密碼是021231,我日。”周辭白打開門時,得自然無比,好像顧寄青以后肯定會經常來這個房子住一樣。
而房子也的確如周辭白的一樣足夠寬敞干凈,家具也少,粥粥一被松開繩子,立馬撒丫子狂歡起來。
自己一只狗玩還不夠,非得圍著顧寄青打轉,讓他陪它玩。
顧寄青被它纏得沒法子,『揉』了『揉』它的腦袋問:“你怎么這么黏人?”
“狗狗本來就黏人。”不等粥粥回答,周辭白就悶悶不樂地出這么一句,然后拎著飯菜就去廚房微波爐熱了。
顧寄青:“”
他低頭看向粥粥:“你知道他為什么不高興嗎?”
像是企圖從同類嘴里獲得答案。
然而周辭白的同類只是傻傻地“嗷嗚”了一聲,就一把把他撲倒在沙發,摁著他的肩,一個勁兒地蹭來『舔』去。
顧寄青被『舔』了一臉口水,蹭了一身『毛』,但又舍不得把粥粥推開,只能任由他鬧。
客廳里一人一狗鬧成一團。
開放式的廚房里,周辭白給飯菜加著熱,氣地想自己竟然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他也想抱著顧寄青親親蹭蹭。
顧寄青抱起來又香又軟皮膚又滑,還會跟貓貓一樣無意識地蹭來蹭去,可舒服了。
可是顧寄青不喜歡他,都是他自作多情,所以他沒有理由抱著顧寄青親親蹭蹭。
周辭白想著覺得那條搶了他圍巾的傻狗簡直就是有奪妻之恨,于是幼稚地沒有給它煮大骨頭,只是隨給它倒了點狗糧。
“你哪兒來的狗糧?”顧寄青和粥粥玩完,洗手吃飯的時候,輕聲問道。
周辭白:“之前本來打算養只狗的,但狗糧買回來了,狗卻被我嫂子抱走了。”
剩的狗糧就宜這傻大個了。
不過長得倒是挺可愛。
周辭白想問顧寄青粥粥是從哪里買的,但又覺得在不是這個問題的時候。
他看著顧寄青認認地把蔬菜挑出來的樣子,又氣又無奈,只能把那座蔬菜小山夾回了自己碗里,低聲道:“冰箱里有水果,吃完飯我去洗,你吃點再睡。”
顧寄青覺得自己沒有這么厚臉皮:“我去洗吧,碗也我來洗。”
“不用你洗,這種本來就該我男”
人做。
周辭白到一半,才意識到顧寄青也是男人,他從小接受的必須尊重愛護妻子的教育直接出來有些不合適,于是低頭,低聲道:“反不用你做,這種本來就該你以后的男朋友做。”
他用小小的敘述詭計偷偷地耍了個心眼,完后心臟就緊張得怦怦直跳,即怕顧寄青聽出來,又怕顧寄青聽不出來。
為他總覺得顧寄青并不是完全不喜歡他的,不然怎么會在他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都有些不一樣。
然而顧寄青只是低頭撥弄著碗里的飯,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句:“我以后不會有男朋友的。”
周辭白怦怦直跳的心臟瞬結冰冷卻,僵在原地。
顧寄青沒有看他,只是:“你也知道我和我媽的關系,我覺得維系一段太深的感情太累了,我并沒有那個精力,所以我不會談戀愛的。”
他得那么輕松自然,像是深思熟慮后不能再改變的結局。
如果之前知道誤會一場,周辭白只是覺得有些羞惱和委屈,此時此刻卻是的心臟重重一落,心里抽痛得不出話來。
他緊緊攥著筷子,怕自己一個沒控制住,就質問出聲:“可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難道就只覺得累嗎?”
可是他舍不得這樣質問。
為他知道顧寄青有多累,也就沒有資格替顧寄青出那一句“愛一個人其實不累”。
他突然不知道該
怎么面對顧寄青。
于是周辭白難得地只是悶悶“嗯”了一聲,就飛快吃完飯,沉默地洗碗洗水果,給顧寄青放熱水洗澡,愣是沒讓顧寄青『插』得手。
等一切妥當后,才對顧寄青道:“太晚了,校回不去了,你就在我這兒睡吧,只有一套四件套,你睡床,我拿著毯子去睡沙發。”
完,就帶主臥的門,躺倒沙發,用毯子把自己悶了個嚴嚴實實。
而顧寄青看著被帶的門,短暫的停頓之后,拿出手機,點開周辭白的微信,反復輸入之后,最終還是點了退出。
他也不清是怎么回。
他覺得自己好像總是能處理好一切情,安撫好身邊一切人的情緒,同時保持最合適的分寸和邊界感,付出好,卻不付出感情。
可是今看著周辭白不高興的時候,他好像也有些不高興了。
也沒有別的緣由,就只是不想看周辭白不高興而已。
他更喜歡看周辭白紅著耳朵手足無措的樣子。
想到這里,他先是給白周發了條微信,然后又給夏橋發道:[明午記得幫我把畫的手幅還有那個足球小喇叭帶來哦]
夏橋秒回:[放心吧,保證帶來,就是有一點點小小的問題]
顧寄青:[?]
夏橋回道:[就是今午我帶了幾個大一妹去畫室]
顧寄青心里一緊,難道手幅沒了?
一秒夏橋發來:[手幅為太可愛,被他拍照發朋友圈了,估計已經流傳開來了]
顧寄青:“”
他倒是無所謂,但是周辭白就不好了。
畢竟二頭身的帶狗狗尾巴和耳朵的小人,并不是每個校園男神都會喜歡的。
尤其是周辭白臉皮還那么薄。
夏橋顯然也意識到這點:[放心,顧顧,我的疏忽,我來解釋]
還不等顧寄青阻止,客廳里沙發悶著毯子翻來覆去煩躁的周辭白就聽到了幾聲讓他更煩躁的“叮咚”“叮咚”。
他本來不想理,但看發消息的人是夏橋,頓了頓,還是解鎖了屏幕。
他和夏橋加微信純粹是為志愿者協會的情,從來沒過話,但是夏橋是顧寄青的好朋友,萬一是和顧寄青有關的呢。
然而他點開微信時,發除了夏橋,還有好幾個籃球隊的人都發來了消息。
無一例外,全部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周總,這也太好笑了,到底是誰敢把你畫成狗子啊,哈哈哈]
而配圖也無一例外都是一個白『色』手幅,面用畫報的花體字體寫著幾個大字:[周辭白最棒!周辭白加油!]
大字旁邊還有一個皺著眉兇巴巴地運著球的二頭身小人,腦袋還頂著一對白『色』的尖尖耳朵,身后一條白『色』大尾巴都轉出殘影了。
什么東西?
周辭白覺得自己身為一個一米九的大男人簡直受到了奇恥大辱,剛準備回消息質問。
夏橋的微信就又來了:[嗚嗚嗚嗚嗚,周哥,你別氣,顧顧給你畫的愛心手幅本來是明去給你加油的驚喜的,結果不小心流傳出去了,你沒被嘲笑吧]
顧寄青給他畫的愛心手幅?
周辭白一頓,然后突然覺得這個小人就是世界畫得最可愛的小人。
他偷偷點擊保存。
保存完后又有些失落。
是給他畫的又怎么樣,顧寄青又不喜歡他。
周辭白打算換頭像的手指在短暫的猶豫后,退回原位。
夏橋看他一直沒回,以為是不高興了,連忙出賣隊友以求原諒:[我給你,沈照和顧顧這么多年兄弟,顧顧都沒給他畫過一次加油橫幅,你可是絕對的頭一份!]
周辭白的手指又頓住了。
[夏橋]:而且話都到這兒了,我就再偷偷賣你一個情報吧,顧顧畫這幅畫的時候心情特別好,我感覺他和你在一起是很開心的
[夏橋]:你別看他總是溫溫和和不發脾氣的樣子,其實很少心情好,而且你想我和沈照都和他當多少年朋友了,他才愿意勉強在我家住一住,可是他一次跟你回去就住你家了誒
[夏橋]:所以無怎么樣,如果可以的話,請你明一定要高高興興地接受顧顧給你畫的手幅哦,為的很可愛!
[夏橋]:我就怕你如果不喜歡的話,顧顧以后就再也不做這種了,為他就看著對誰都挺好的吧,其實很難主動親近誰,所以拜托啦
這種感覺就像曾經被棄養過的小貓,會很乖,很溫順,卻很難再信任主人。
周辭白突然就想到了這個比喻。
而顧寄青是愿意跟他回家的,也愿意給他畫這么可愛的手幅。
所以有沒有可能顧寄青并不是完全不喜歡他,只是他太喜歡隱藏自己的實感受,以至于連這種感覺也逃避了。
想著,發另一個手機也響了,他拿出一看。
是顧寄青給[白周123]發的消息。
十分鐘前,發來的是一張粥粥的照片,然后:[這是你當時撿回來的那只小狗]
三十秒前,發來的是:[你知道周辭白有什么關于狗狗的不好的記憶嗎?我發他今到粥粥后,就有些不開心了,但不敢貿然問]
那一刻,周辭白心中有塊柔軟的地方徹徹底底地塌陷了。
顧寄青到底是個什么小笨蛋,自己又是個什么大笨蛋。
居然會為這種情糾結了一晚。
其實顧寄青喜不喜歡他又怎么樣呢,反他怎么都會喜歡顧寄青啊。
顧寄青如果覺得愛一個人累,他就讓顧寄青感覺到不累就好了。
就像五年前他把粥粥帶到顧寄青身邊成了顧寄青唯一的慰藉一樣,五年后,他也可以把自己帶到顧寄青身邊,成為顧寄青更可靠的慰藉。
粥粥本來就是周周。
顧寄青在夢里叫的本來也是他。
更況他喜歡的這個顧寄青在那層薄薄的冰殼,其實那么柔軟可愛。
只是被傷害過,所以不敢主動而已。
那他就主動一點好了,反顧寄青也從來不會拒絕粥粥。
想到這里,周辭白坐起身,抓住粥粥,板著臉跟他嚴肅商量道:“看在我當年救了你一條狗命的份,你幫我追一你爸行不行?”
粥粥懶得看他,直接撒丫子跑了。
周辭白:“……”
短暫的沉默后,他伸出手,啪的一聲,打翻了茶幾的水杯。
然后十分鐘后,在午夜十二點的鐘聲敲響的時候。
他站在沙發邊,指著毯子的一大片水漬,紅著耳朵,對捧著一個小蛋糕出來給他日快樂的顧寄青,心虛道:“那個,粥粥剛才把杯子打翻了,我沒有毯子蓋了,客廳的中央空調還壞了。”
對此一無所知的粥粥在震驚地轉過了身。
而周辭白只是抿著唇,漲紅著耳朵,牢記著陳逾白那句“結果狗比的那個不要臉,硬是把自己兄弟給追到手了”,心跳加速地補了一句:“所以今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顧寄青則捧著那個他特地問餐廳訂來的壽桃小蛋糕,單純地眨了眼,:“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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