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積并不算小,但依舊被各種球衣球鞋內褲外套電腦手辦塞了個滿滿當當。
唯一好一些的是左邊靠浴室的那個床位,衣物書籍收拾得勉強像樣,桌上還放了瓶運動噴霧。
空出來的那個床位正好在它旁邊,臨著陽臺,堆滿各種雜物,看上去很難收拾。
顧寄青放下行李,戴上手套,準備先把東西騰開,結果剛挪開一箱泡面,一堆用過的顏料盤就噼里啪啦地從架子上砸了下來。
白色面包服和裸露在外的肌膚瞬間濺上了斑駁的色彩。
顧寄青卻像是沒什么感覺,只是彎腰撿起了一張飄落而出的畫紙。
只畫了一只眼睛,目若蓮花,眼尾細長,綴著一粒紅痣,清艷而媚。
建筑系的學生多會畫畫,看來不假,只是畫得有些空洞,像是畫者自己心里也描摹不出具體的模樣,神形就有些模糊。
不算佳作。
顧寄青隨手放回原位,簡單收拾好地面,就脫下外套,掛在門后,進了浴室。
而浴室門關上的那一刻,外套口袋里的手機正好彈出一條消息。
[夏橋]:臥槽!顧顧!居然有人說你要掰彎周辭白?!
“臥槽!周辭白!居然有人說顧寄青要掰彎你?!”
周辭白從籃球館辦完事出來,剛走到宿舍樓下,路平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還附贈了一張白底黑字的截圖。
[墻墻!絕了!震驚世紀的大消息!我們今天在南區校車站親耳聽到顧寄青說要掰彎周辭白!還是當著周辭白的面說的!好他媽刺激啊!!!]
南區校車站?
周辭白想起什么,蹙起了眉。
電話那頭的路平已經恐懼得語無倫次:“老四,怎么辦啊!!!該不會等我和陳紀從阿那亞回來你已經彎了吧?!”
說的什么屁話。
周辭白眉頭蹙得更深了:“我什么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這次不一樣!”路平嗓門都高了八度,“這次可是顧寄青!直男殺手顧寄青!”
周辭白依舊無動于衷。
路平急了:“那數學系的賀敞之你總認識吧?就理學院籃球隊的那個?
”
“認識,怎么了。”
周辭白隨手刷開門禁。
路平連忙道:“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本來之前有女朋友,都快訂婚了,結果就因為和顧寄青同宿舍一年多,硬是被掰彎了,現在手也分了,柜也出了,前段時間當眾給顧寄青表白還被拒了!你就說他慘不慘!”
路平說得心急如焚,火燒火燎,生怕不能引起周辭白的高度重視。
周辭白卻只是一臉冷漠:“也沒多慘。”
路平:“?!這還不慘?!”
“作為一個有女朋友的人,不知道約束自己的感情,屬于自作自受。”周辭白向來看不起這種對待感情不能從一而終的渣男。
路平卻忍不住替賀敞之辯白道:“那也不能這么說,感情這種事本來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而且長成顧寄青那樣,還住一個宿舍,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再多撩幾下,把持不住也很正常呀!”
“有女朋友的人還能被掰彎,怎么看都不正常。”周辭白絲毫沒有被說服。
路平簡直要被他的直男腦袋急死了:“你別不信!就大一迎新晚會,你有事沒去那次,顧寄青上臺表演了,真的美得跟個天仙似的,我一個直男看了心臟都砰砰跳,賀敞之一個有女朋友的人都能著了他的道,你一個純情處男再不防患于未然,什么時候被他吃了都不知道!”
路平直接急出了三連單押。
周辭白卻依舊面無表情。
他今天先是被一個不認識的大一學弟堵著表白,然后又親耳聽到有人說掰彎自己,現在還被路平拉著說個沒完,心情難免有些不悅,
而且他不歧視同性戀,但是極度排斥任何試圖和他有非常態接觸的同性,甚至只要想一想,就會產生控制不住的厭惡和反感。
所以覺得路平這種擔心純屬多余。
再說一個男人再天仙能天仙到哪兒去。
周辭白回憶了一下自己在校車站瞥到的那一眼,雖然沒看到對方的臉,但印象里除了身材清瘦細長些,皮膚白得過頭些,手指修長好看些,下巴精致尖巧些,聲音慵懶溫柔些,毫無特別之處,根本沒有路平說得那么夸張。
于是在宿舍門前停下,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語氣帶了些冷淡不耐:“放心,我筆直,掰不彎,也沒覺得他有多”
好看。
周辭白話沒說完,生生頓住。
房門被打開的一瞬間,掛在門后的一有些眼熟的及踝白色面包服隨之應聲落地。
浴室門正好也被推開,身形單薄的青年從里面走出,只松松穿了一件襯衣,沾了水汽,略微貼身,平直凹陷的鎖骨顯得愈發支棱清晰。
下擺卻空空蕩蕩,腰身徹底藏于其中,裸露在外的雙腿纖長得沒有一絲贅余,連帶著過于瘦削的腳踝,整個人看上去薄得厲害。
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完全掌控,然后折疊出任意想要折疊的形狀,再在蒼白脆弱的肌膚上留下經久難消的紅。
而對方抬眸朝他看來時,恰有水珠從額發滴落,攢在睫梢,浸濕眉目,暈開眼角那粒殷紅的朱砂痣,是薄寒月光般的清絕。
所有一切都和周辭白記憶深處那個畫面完美重疊。
以至于他的大腦驟然觸礁,短暫拋錨,只剩下胸腔內海浪翻涌,風卷呼嘯,一聲一聲,重鼓捶捶。
直到電話那頭路平扯著嗓子喊了句“人呢”,周辭白才猛然回神。
然后瞬間意識到自己剛才都想了些什么,腦子里立馬像是炸完了全北京所有煙花廠,瘋狂的噼里啪啦之后,只剩下一片劇烈轟鳴的空白。
只來得及憑借本能“砰”地一聲重重帶上房門,然后緊緊握著門把,感受著自己猛烈發燙的耳根和瘋狂起伏的心跳,想。
果然,也沒有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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