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她話音剛落,便從假山深處傳來一陣隱隱的哭聲。
明儀:“……”說好的平常沒什么人來呢?
程茵:“……”意外。
兩人循聲朝假山走去,看見了獨自一人躲在假山旁哭的姜菱。
姜菱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甫一抬頭對上兩張人臉,嚇得一噎,仰頭“咯”地打了個小淚嗝,像極了伸頭吐泡泡的笨魚。
明儀:“……”
程茵:“……”
姜菱窘迫地漲紅了臉,狼狽地朝明儀行了一禮,灰溜溜地跑開了。只姜菱剛拐進小路沒多久,小路那便傳來好幾聲爭執。
明儀沒興趣多管閑事,不過程茵素來愛湊熱鬧,不由分說拉著明儀上前去瞧。
看樣子是姜菱不小心沖撞了路過的一對男女。那對男女正揪著姜菱不放。
明儀遠遠認出站在姜菱對面的高瘦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姜菱從前的夫君――令國公府長子鄭柏。
至于鄭柏身邊那女子,想來便是與他珠胎暗結的那位弟媳的表妹的繼母的侄女的庶妹了。
聽聞前幾日鄭柏已將那位庶妹娶進門當了繼室。
程茵忍不住湊到明儀跟前耳語:“這鄭柏也不是人了。這才剛和離沒幾日,就把那女的扶正了,扶正便罷了,竟還敢帶來接風宴,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做的那污糟事嗎?”
明儀望了眼不遠處那三人。
那位庶妹一看就是老行家了,還沒說上兩句話,兩行“悲戚”的眼淚先掉了下來,對著姜菱就是一頓可憐巴巴的自責。
“都是柔娘的錯,是柔娘身份低微不知禮數,勾引了鄭郎,一切都與鄭郎無關,姜姑娘要怪便怪我好了。”
這番自責引得鄭柏心疼不已,一把便將她護在身后,憐惜道:“此事與你何干,是我自己愿
意的。”
這頭剛哄完,那頭又輕蔑地看向姜菱,語氣嫌惡:“若說身份,你怎么說也是正經官宦人家的姑娘。若論不知禮數,當年有人為了訛婚,可是連跳湖都做得出來。你這又算得了什么?”
這前半句話明著是安慰柔娘,實則是內涵姜菱家草莽出身。
至于這后半句話,指的是三年前春宴,姜菱不慎落水為鄭柏所救之事,二人的婚事本還未定下來,出了這事便只能盡快成親。
鄭柏這話里話外都是姜菱高攀他令國公府的意思。
程茵卻是笑了:“這話也虧那鄭柏說得出口。”
令國公府早就敗落了,不過占了個一等公爵的虛名,里子早便掏空了。平寧侯卻是實打實重權在握新帝寵臣。
當初平寧侯府并不是非令國公府不可,反倒是令國公府迫切想借平寧侯府起勢,少了平寧侯府這顆大樹,再想攀附別家可就難了。
姜菱是會水的,當初落水她本就能自救,那鄭柏還非要跟著跳下去,美其名曰:擔心姑娘出事。
如今倒反賴起姜菱的不是來了。
姜菱紅著眼站在原地,望著昔日口口聲聲說愛她疼她的枕邊人翻臉無情的樣子,喉嚨哽咽得發不出聲,眼淚無聲的從眼眶滾落。
鄭柏見姜菱一句反駁的話也無,反更來勁,冷笑道:“不孝有三無后為大,柔娘有了身孕,本是我令國公府之喜,不想你如此不賢善妒,連個有身孕的妾室也容不下,合該一封休書打發了去,和離也算便宜你了。”
平寧侯此刻剛巧與幾位重臣一同跟在攝政王身后議事。
幾人經過花園假山附近,隔著假山就聽見了鄭柏奚落姜菱的那句話。辭間只數落姜菱的不是,卻只字不提他與人茍且珠胎暗結之事。
平寧侯氣得牙癢癢,男子三妻四妾本也無可指摘,可當初鄭柏為與他家結親,曾親口許諾若娶了他阿妹過門,只對他阿妹一心一意,便是無子,十年之內也絕不納妾。
好一個軟飯硬吃,明明是鄭柏背信棄義在先,卻反咬一口,指責他阿妹不賢善妒。
然他卻無證據駁斥鄭柏。當年他只當君子一諾千金,并未讓鄭柏立下字據。
令國公府原也是英烈之家,不曾想好地里發了爛芽,出了這等十成十的偽君子,說過的話許過的諾全似放屁。
礙于身旁幾位重臣和攝政王在,平寧侯強忍著沒發作。
卻不想那鄭柏自以為占理,又狠狠添了一句:“你無才無德,本就不堪與我相配。入我令國公府三年連個蛋都沒給我下,倒不如那院里的母雞能干。”
圍觀眾人都沒想到鄭柏會說出這種話來,皆是一臉錯愕。便是假山后幾個與令國公府交好的老臣也覺得這話太過了。
再不濟也是曾經同床共枕過的妻子,怎可如此羞辱?
平寧侯大怒,若不是被身邊人強攔著,此刻怕是早已上去把鄭柏給剁了。
姜菱的眼里再也沒有眼淚,眼神空洞,只怔怔地望著漆黑夜色。
鄭柏從來都沒看上過姜菱,若不是當年為了借勢,像姜菱這種土包子,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窩囊氣,此刻見只有姜菱那粗魯野蠻的哥哥不在,只有她一人在此,一股腦兒就把這些年心中悶氣給發了出來。
正覺神清氣爽、無比暢快之際,忽聽身后傳來一道不咸不淡的女聲。
“我說,你這么想要人給你下蛋,當初怎么就不找只母雞跟你拜堂?”
鄭柏:“……”
這話氣得鄭柏心頭猛地一堵,他轉過頭去,剛想開口罵那個多嘴之人,在看清那人是誰之后,卻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是長公主。”假山后的平寧侯一怔,隨即看向站在身旁不遠處的攝政王,那眼神仿佛在說“快瞧,是那讓你熱情似火的心頭摯愛來了”。
謝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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