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時成宣帝正當盛年,大臣們也不好多提立嗣一事。
誰也沒想到,四年前一向身體健朗的成宣帝會突然病危。
儲位懸空,成宣帝這一病危,幾個野心勃勃覬覦皇位已久的宗親發起了政|變,史稱“三王之亂”。
那段日子是明儀一生中最不堪回首的日子,她和父皇被拘禁在不透風的宮室里,沒有水沒有糧,父皇不停咳血,她忍著眼淚,用衣袖替父皇擦掉血跡,守在父皇身邊,撐著不倒下去。
她呆在暗無天日的宮室里,分不清白天黑夜,只知道外頭一直在下雨。
后來那些人等不及了,威脅父皇若是不寫傳位詔書就要殺了她。
明儀是很怕死的,不過那一刻望著架在她脖子上的尖刀,忽然釋然了。想想她死后,應該會有人歌頌她是個寧死不屈的公主,起碼是不愁香燭紙錢的。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謝紓帶著江都王明徹的兵馬趕來救駕,一箭射穿了亂臣賊子的腦門,救了明儀。
一場宮變落幕,明儀狼狽地站在雨里,腳下是流淌的血水,身上泥濘不堪,心想這輩子沒有比這更丑更臟的時刻。
謝紓恰好從她身側經過,看了一眼她狼狽的樣子,什么也沒說,只將手中的傘給了她。
明儀接過傘,低下頭忍了很久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從眼眶落了下來,或許是因為劫后余生,又或許是因為第一次以這種丑態面對他人而感到難堪。
宮變之后沒多久,明儀的父皇就過世了。
明儀
父皇臨終前,立下遺詔將皇位傳給了遠方侄兒明徹。
這也是無可奈何之舉,未受那場政變波及,又有資格繼位的宗親沒剩幾個了,明徹是這里頭品行最出眾的。
新帝登基后,新帝身邊的家臣跟著雞犬升天,成了朝中新貴。而原本跟隨先帝的老臣對落魄宗親上位的明徹多有偏見,更看不起這些出身粗鄙的新貴。
這幾年新舊朝之間時有爭端,長此以往必然致使朝綱不穩。
明徹年紀尚幼,由他舅舅謝紓監國。
當初謝紓娶明儀,不光是因為那晚“春宵度”的緣故,還有想借聯姻安撫先帝舊部,平息新舊朝爭端的理由在。
謝紓無奈道:“眼下這個節骨眼,你我若是再和離,恐再起紛爭,怕是不妥。不若……過后再議。”
“也是。”明儀點了點頭,在心中仔細盤算了一番。
謝紓不想新舊朝紛爭愈演愈烈,正好她也不想讓崔裴二人看她和離的笑話,更不想變成整個京城的笑話。
“那便先不離了。”明儀道。
這也算是各取所需,互惠互利了。
她也不是不能再忍一下。
謝紓沒想到明儀答應得那么快,有些出乎意料,微愣了愣,但沒有多問,只道:“既然如此,有件事還望殿下能答應我。”
剛解決了大問題,明儀心情由陰轉晴,正是最好說話的時候,她撲閃著眼睫,極為和善地看著謝紓問:“何事?”
謝紓輕捻著茶盞,神情淡淡地道:“為穩朝綱,我希望往后你我能做對體面夫妻。”
明儀微愣。
體面夫妻?怎樣才算夫妻體面?
京中最體面的夫妻當屬平寧侯夫婦,兩人整日膩膩歪歪、你儂我儂,很是恩愛。
謝紓是想跟她那樣……
明儀瞄了眼謝紓平靜的臉,卻看見那張臉上滿滿都是公事公辦的冷淡。
猶豫片刻,明儀試探著問:“你的意思是,要裝個樣子讓外人覺得我們夫妻恩愛?”
恩愛?
謝紓默了默,他口中“體面”的本意只是希望他們在未和離前,不要在外人面前給彼此沒臉和難堪即可,明儀似乎是誤解了他的意思。
但也的確,在這場聯姻里,比起生疏的“體面”,夫妻“恩愛”更有利于各方利益權衡。
謝紓抬眸望向明儀,直道:“于如今的朝局而,你我之間的關系自然是越穩固越好……”但也沒必要故作恩愛。
謝紓緩了口氣,還沒來得及說完后半句話,就聽明儀別過臉,輕聲應了句:“也成吧,既然你都提了,我也不是不能配合你‘恩愛’一下。”
“……”謝紓看著明儀一時無。
明儀正愁著崔書窈不好糊弄,謝紓這“裝恩愛”的提議正合她意。
只是要如何才能顯得夫妻恩愛?
明儀仔細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明日便搬回宜園。”
宜園原本是前朝一位顯赫貴胄的舊居,仿姑蘇園林所建,淡雅別致,古韻天成。當初明儀和謝紓成婚時,小皇帝將宜園賜給二人,做婚后所居之處。
不過明儀嫌宜園陳設古板老舊,成婚后一直住在長公主府,未曾踏足過宜園。
如今既是要在人前做“恩愛”的夫妻,那分府別住便顯得不妥了。
并且越快搬越好。
另外,為顯夫妻恩愛,最好……
“你親自來接我回去。”明儀揚起眉,湊到謝紓跟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