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并未因為余掌柜的話而動氣。
他效命于徐府,事事當以徐府的利益為先,又極有資歷,對自己不心服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他的質疑卻有極大的漏洞。
他阻住徐文遠的喝問,直接由自己站出來面對。
徐文遠雖然貴為少東家,又對他極為看重,但若只是托庇于對方護翼之下,那只會讓這些老師傅對自己更加輕視。
既然他要以話要謀生,那自然要豎立威信,讓大家明白他是憑自己的本領立足的。
“這位余掌柜所說有問題,你們既然知道我與徐兄所立的契書內容,那我倒要問問,想要讓話本售賣翻倍,是那些小話本更容易,還是三國這等話本更易?”
“呃……這……”
余鮮仁皺眉一想,突然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越是受歡迎的話本,流傳亦廣,而且其他書齋也必有經營,競爭激烈,余老身為多年的掌柜,不會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吧?”
余鮮仁臉色漲得通紅。
被陸淵點出來之后,這些道理確實淺顯。
他剛剛主要是欺陸淵年輕,而且得了厚利,心中不忿,這才沒有深思,先站出來發難。
不過,現在他被陸淵的反駁,弄得在其他老伙計們面前丟了臉,卻并沒有反思自己,而是更加記恨于眼前的后生。
其他幾位掌柜和師傅,卻是暗暗點頭,覺得這陸淵后生所頗有道理。
所有人都知道三國話本受歡迎,但是想要再令其翻倍,談何容易,非有極度自信之人不會挑選。
其他的,陸淵還挑選了幾本志怪類的話本。
徐文遠與眾人都已經見識過他的手段。
他既然畫出的武將如此英武,殺意與豪情幾乎透畫而出,那么畫出神魔志怪,自然也有相當的風采。
其實,陸淵心中知道,真要只是為了賺錢,他同樣可以挑選那些才子佳人的話本。
此類話本,最是受到讀書人乃至于香閨之內的追捧,而且更易激發人的想象力。
陸淵的見識,豈是他們能比,只要他寥寥數筆,便可以讓他們的想象力化虛為實,而且心甘情愿地奉上銀錢。
但是,陸淵還不至于被銀錢沖昏了頭腦。
便是給志怪小說作畫,暴露出去,也“只是”會讓部分士人輕視于他,覺得他混跡于市井,貪圖于小利。
但換成是才子佳人的話本,而且畫得稍有露骨,那就不是輕視,而是鄙視了。
世風如此,陸淵斷不會行那不智之舉。
“宋師傅竟是漓風樓的先生,在下經過之時,也從街巷之間,聽聞先生說書的本領,確能引人入勝。”
陸淵聽徐文遠一一介紹過后,很快把余鮮仁的責難丟到一旁,注意到了說書先生宋濂。
宋濂并非掌柜身份,能以一說書先生而被徐文遠奉為上賓,可見其能耐。
徐文遠笑道:“宋先生實乃說書的大家,在漓風樓不知替我徐家吸引了多少客人,便是連我自己也很喜歡聽先生說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