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河畔,夜風微涼。
畫舫之上的鬧劇隨著蘇跡的離去而戛然而止,但余波卻像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千層浪。
舒玉風被人抬走了,膝蓋粉碎,那殺豬般的嚎叫聲漸行漸遠,聽得人心頭發緊。
童瀟瀟站在船頭,看著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手心全是冷汗。
她賭贏了,至少今晚,童家保住了。
緊繃的脊背才猛地垮了下來,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險些軟軟地癱坐在甲板上。
“小姐。”
一道溫醇的靈力貼上她的后心,暖流瞬間游走四肢百骸,驅散因恐懼而生的寒意。
童瀟瀟并沒有回頭,只是苦笑了一聲:“李叔,您來了。”
在她身后,不知何時多了一位身著儒衫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清癯,手里捏著一卷泛黃的古籍,看起來就像是個落第的秀才,渾身上下沒有半點靈力波動。
李云止,童家供奉堂的首席客卿,也是童千年花了大半個家底請回來的“定海神針”。
李云止收回手,目光掃過地上那一灘屬于舒玉風的血跡,眉頭微皺。
童瀟瀟理了理鬢角的亂發,眼神重新變得清明:“李叔既然在,為何不出手?”
李云止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懸掛的一枚墨玉書簽,那是他的本命法寶。
此刻,那枚平日里溫潤如玉的書簽,竟在微微顫抖,表面甚至裂開了一道細如發絲的紋路。
“不是不出手。”李云止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忌憚,甚至是……后怕。
“是不敢。”
童瀟瀟愣住了。
她雖不知李云止的具體境界,但父親曾說過,只要不是舒家那種龐然大物傾巢而出,李叔足以保童家平安無虞。
這樣一個站在天水城頂端的人物,竟然說……不敢?
“小姐先回府吧,老爺還在等。”李云止沒有多解釋,只是揮袖招來一縷清風,托起童瀟瀟,“今夜之后,天水城怕是要變天了。”
待送走童瀟瀟,李云止才重新看向蘇跡離去的方向,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伸手在腰間墨玉書簽上一彈。
“老策,出來。”
一陣青煙冒起,一個只有巴掌大小、書童打扮的虛影從書簽里鉆了出來。
這小書童剛一露面,就跟見了鬼似的,抱著腦袋往李云止懷里鉆,嘴里還念念有詞:“別殺我別殺我!我就是個看書的!肉酸不好吃!”
李云止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把這丟人的玩意兒拎了起來:“行了!人早走了!”
被稱為“老策”的書靈這才敢睜開眼,賊眉鼠眼地四處張望了一圈,確認那個煞星真的不在了,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一屁股癱坐在李云止的手掌心,擦著額頭上并不存在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