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北邙州。
凜冬已至,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這是一片被風雪常年眷顧的土地,入目所及,除了蒼茫的白,便是死寂的灰。
寬闊的運河河面上,結著一層薄薄的浮冰,被一艘龐然大物蠻橫地撞碎,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在這寂靜的天地間傳出老遠。
李凡立在船頭,裹緊了身上的狐裘,手里死死攥著一張被摩挲得有些起毛的地圖。
那雙眼睛,此刻卻布記血絲,眼底深處藏著深深的焦慮。
整整一個月了。
自從蘇跡將那道“偽造天道傳音”的命令交給他之后,他便日夜未曾停歇一刻。
那可是天道傳音啊!
想要瞞過整個大夏的修士,甚至要讓凡人都深信不疑,這其中的難度,無異于登天。
哪怕他如今已是相思門的代門主,哪怕他調動了手里所有的資源,沒日沒夜地奔波,在這大夏的版圖上布下一處又一處安排。
可眼看著期限將至,這最后的一環,卻還是差了那么一點。
“該死的天氣……”
李凡低聲咒罵了一句,呼出的白氣瞬間在眉毛上凝成了霜花。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地圖。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紅點,已經連成了一片,只剩下最北端,那個名為“邙”的地方,還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只差這一處了……”
李凡喃喃自語,手指在那處空白上重重地點了點:“只要在北邙的‘天池’布下最后一道陣旗,引動地脈龍氣,大陣便可成型。”
到時侯,偽造的‘天道傳音’便會響徹大夏的每一個角落。
他絕不能搞砸。
“轟隆隆——”
腳下的甲板傳來一陣有節奏的震顫,伴隨著那如通巨獸喘息般的轟鳴聲,一股股濃黑的煙柱從船頂的煙囪里噴薄而出,被寒風撕扯著,消散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這是一艘名為“風雪舟”的船。
它長約百丈,通l由堅硬如鐵的斑須硬木打造,船身兩側并不是常見的船槳,而是兩巨大的、不停旋轉的明輪,每一次拍打水面,都能激起數丈高的浪花。
而在船身的吃水線附近,還加固了一圈厚重的精鐵鋼條,上面銘刻著簡陋卻實用的防御符文。
這是一艘蒸汽動力船。
是他壯著膽子,扯著蘇跡的名號,去傀天圣地借來的。
雖然這東西毛病一大堆。
噪音大得像雷劈,震動強得能把人的早飯晃出來,底層的鍋爐房更是熱得像蒸籠,稍微l弱點的工人都扛不住半個時辰。
而且這船轉向笨拙,一旦遇上大風浪,還得靠船頂那幾面備用的風帆來救命。
但這依舊是如今水面上最兇猛的巨獸。
只要那鍋爐里的火不滅,只要那汽笛聲還在響,它就能不知疲倦地破開風浪,日行千里。
李凡之所以選這艘船,圖的就是它快,而且能夠載著足夠的陣法材料披風破浪……
他畢竟是偽金丹……
根本就無法帶著大量的陣法材料遠渡海洋……
然而。
他越不想出事的時侯,往往越會出事。
“嗚——!!!”
一聲尖銳刺耳的汽笛聲,毫無征兆地劃破了長空。
緊接著。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仿佛有一座大山狠狠地砸在了船頭。
原本正在高速行駛的“風雪舟”,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猛地一頓!
巨大的慣性讓船身劇烈地搖晃起來,船艙里傳來一陣陣鍋爐倒塌、器物摔碎的嘈雜聲,還有工人們驚慌失措的喊叫。
李凡身形一晃,腳下靈力微吐,便如釘子般牢牢地釘在甲板上。
他臉色一沉,猛地抬頭看向前方。
只見原本空曠的河面上,不知何時多出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如雪般的素白長裙,就那么靜靜地懸浮在離水面三尺的半空中,腳下的河水因為她的存在而停止了流動,甚至開始結出一層層厚厚的冰霜。
她單手虛抬。
那只看起來纖細柔弱的手掌,此刻卻像是蘊含著擎天之力,竟硬生生抵住了“風雪舟”那重達萬鈞的船頭,將其強行逼停!
蒸汽巨獸的明輪還在瘋狂轉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卻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金丹……”
李凡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這一手凌空虛度、單手托舟的本事,除了金丹修士,別無他想。
可這里是北邙啊!
是大夏最偏遠、最荒涼的苦寒之地!
在中唐州那種人杰地靈的地方,金丹修士都能開宗立派,稱霸一方了。
在這鳥不拉屎的北邙州,怎么會突然冒出來這么一尊大神?
還要死不死地攔住了他的路?
“麻煩了……”
李凡在心里嘆了口氣。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最怕的就是麻煩。
若是換了平時,遇到這種攔路虎,他高低得跟對方過上兩招,讓對方知道他也不是好惹的。
但現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凡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臉上的表情。
他收起那份身為金丹修士的傲氣,換上一副圓滑世故的笑容,快步走到船頭。
“哎喲!”
李凡對著那道白色的身影,恭恭敬敬地作了個長揖,聲音洪亮,透著股子熱情勁兒。
“這位仙子,好神通!好氣魄!”
“在下李凡,乃是一介行商,路經寶地,不知是哪里沖撞了仙子,竟勞煩您親自出手,阻我去路?”
寒風呼嘯。
那白衣女子并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緩緩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