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出。
時間,仿佛在這一拳擊出的剎那,被無限拉長、又無限縮短。
空間,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微不可聞的哀鳴。
拳鋒,觸碰到了漆黑能量球的表面。
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發生。
那凝聚了忒彌斯畢生修為、百萬亡魂、半神之力的滅世一擊,就像是一個被針尖戳破的、虛幻的肥皂泡。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漆黑的能量球從接觸點開始,無聲無息地向內塌陷、崩解、消散。不是爆炸,而是“存在”本身被那一拳蘊含的“虛無”徹底抹去。
球體表面那億萬張哀嚎的面孔,甚至來不及做出最后一個表情,便隨著球體一同化為了絕對的“無”。
拳鋒,未曾停留半分。
擊潰能量球后,它依舊沿著那條筆直的線,向前延伸。
快!
快到連“忒彌斯”那半神級的反應都來不及做出任何規避!
只是……擦過。
拳鋒帶起的、凝練到無法想象的“虛無”余波,如同宇宙中最鋒利的薄刃,輕輕擦過了忒彌斯那龐大畸變軀體的……左半部分。
唰——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沒有血肉橫飛。
忒彌斯左半邊的身軀——那由無數蠕動的痛苦面孔、駁雜能量、殘破靈魂構成的小山般的軀體,在接觸到拳鋒余波的剎那,就像被最高溫火焰掠過的雪花,又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
無聲無息地,化為了最細膩、最均勻的、仿佛原本就不存在于世的……灰白色齏粉。
“呃……?”
忒彌斯剩下的右半張“臉”上,那枚因果律瞳猛地擴張到極限,里面倒映著自己消失的左半身,以及那繼續向后、無可阻擋飛去的……
拳鋒的本體!
“轟隆————————————————!!!!!!!”
直到此時,擊穿空氣、擊穿空間的恐怖轟鳴,才如同遲到的雷霆,猛然炸響!
那道凝練的拳力,在徹底“擦”沒了忒彌斯半邊身子后,去勢不減,斜斜地轟入了后方那片構成葬神淵主體之一的、高達萬仞的漆黑海峽!
沒有爆炸的火光。
只有……
湮滅。
拳力所過之處,構成海峽的、比金剛石堅硬千百倍的特殊巖層,如同遇見沸油的黃油,無聲地消融、氣化。
一條寬達數千米、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長度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恐怖拳痕,如同天神用巨犁在大地上留下的傷疤,瞬間烙印在了葬神淵的軀體之上!
轟隆隆隆……
無窮無盡的海水發出咆哮,瘋狂地向著那道新生的、深不見底的深淵溝壑倒灌進去,形成了數十道規模遠超之前任何風暴的、垂直向下的超級瀑布!水聲如萬龍咆哮,震耳欲聾!
靜。
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了整個世界。
但這寂靜,與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之前是震驚,是恐懼,是絕望。
而這一次……
是認知被徹底粉碎后,大腦一片空白的……絕對茫然。
忒彌斯剩下的半邊身子僵在半空,因果律瞳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消失的左半身,又緩緩轉動,看向后方那道將葬神淵都“切開”的深淵拳痕,仿佛完全無法理解剛剛發生了什么。
兩個解說員張大了嘴,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龍骨王廷的弗拉克薩里昂,直接從王座上滑落,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巨大的龍尾無意識地抽搐著。
圣光神國的艾瑞諾安,周身的圣光徹底熄滅,臉色慘白如死人,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所有之前還在幸災樂禍、摩拳擦掌的反派首領和他們的部下,此刻全都像是被同時施了石化法術,臉上定格著滑稽可笑的震驚與恐懼,思維完全停滯。
就連陸沉麾下,幽冥號、天魔人族、深淵海盜、風暴翼族、怒濤帝國、深藍學院……所有剛剛還在浴血奮戰的將士們,此刻也齊齊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看著艦首那道收回拳頭、連衣角都沒亂一分的黑色身影,又看向那只剩半邊、傻了一樣的忒彌斯,再看向后方那道正在被海水瘋狂灌注的、如同神跡(或者說神罰)般的深淵拳痕……
大腦,同樣一片空白。
夜璃緩緩站直了身體,卷著頭發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放下。她望著陸沉的背影,異色瞳中光芒流轉。
劫收劍而立,黑袍在海風中微動,臉上看似冷峻,但嘴角卻壓制不住的翹起。
邪皇絳敗天一拳轟飛面前最后一名邪王,猛地轉頭看向那個方向,瞳孔劇烈收縮。
古瑟夫撫著胡須的手停在半空,蒼老的臉上滿是震撼后的余悸與一種……見證歷史誕生的復雜神情。
海風嗚咽著,穿過死寂的戰場,穿過那道嶄新的、咆哮的深淵瀑布。
陸沉緩緩放下拳頭,目光平靜地轉向那只剩下半邊身子、仿佛連“震驚”這種情緒都處理不過來的忒彌斯。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是最后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所有人空白的心湖中,激起了無盡的、顫抖的漣漪:
“半神?”
“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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