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聰明人,也不需要多說什么。他們都深愛她,也都甘愿接受這樣的局面。
唯有與他們撞上的楚翊,面色沉得厲害。
云綺搬離侯府,又在新宅為裴羨、祈灼留了廂房的事,楚翊自然也知道。
要說他不在意,那定然是假的。
在她心里,裴羨與祈灼,終究是與旁人不同的。一個是早早與她心意相通的人,一個是她心心念念早就愛上的白月光。
是他自已,出現得太晚了。
縱使他費盡心力去爭去搶,也終究抵不過那兩人在她心中的分量。
她甚至,還未邀過他去她的新住處。
這般落差,如何能讓楚翊不吃味。
故而他撞見裴羨和祈灼時,同樣連個招呼都沒打。
接受現在的局面,已經是他的底線。他最多只能做到,在她面前與這些人和平相處。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能像現在這樣視而不見,也都是因為對她的愛。
三人便這般靜默立在廊下,殿內少女的話語,一字一句清晰地飄入耳中,悠悠牽動著他們的心弦。
他們皆是浸淫權勢、身居高位之人,換做旁人說出這番話,他們或許會揣測,說話的人是不是要借著這番辭博取圣心,圖謀更多名利前程。
可那人是云綺。
他們都清楚,她絕不會如此。
她素來隨心所欲,只做自已想做的事。她從未刻意在誰面前粉飾過自已,既不會裝出一副溫婉善良的模樣,也從不會刻意隱藏自已的棱角與缺點。
她就是她,自由肆意,坦蕩磊落。所以她今日所求,也不會是為了什么功名利祿。她只是純粹想這么做,想為那些苦命孩童,求一份安穩和出路。
祈灼與楚翊凝望著殿內的方向,眸光沉沉,辨不清情緒。
而裴羨,面上依舊是慣常的清冷,無人看見,他垂落的睫毛正微微顫動。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幼失怙的孩子,過的是怎樣顛沛無依的日子。他是靠著怎樣的意志,熬過了多少磋磨與苦痛,才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位置。
她為那些孩子求一份吃飽穿暖、讀書識字的機會,又何嘗不是在為曾經那個在暗無天日的泥淖中掙扎求生的他,求一份救贖。
這樣的她,怎么能讓他不愛。愛到……至死方休。
殿內沉寂片刻,終于再次響起聲音。
是楚宣帝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與另眼相看的贊許。
“朕也真是沒想到,你這孩子求朕的,竟是這個。看來長公主看重你,認你做義女,是有緣由的。”
“你要的恩典,朕準了。此事今日之后,朕會督促戶部與禮部去辦。”
“但給你的賞賜,朕還是要賞。就賜你御筆親書的‘仁心慧質’四字匾額,再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殿內又傳來云綺謝恩的聲音:“臣女謝過陛下。”
話音落下,祈灼先一步轉身。
他知道的,她不需要靠任何人,也可以憑一已之力,活成萬丈光芒。
他只需要無聲守在她的身后,做她的退路,讓她可以永遠隨心去做自已想做的事,就夠了。
裴羨看了殿內一眼,也轉身離開,臨行前對身旁內侍淡淡吩咐:“勞煩公公回稟陛下,臣改日再來覲見稟事。”
最后離開的,是楚翊。他亦深深望向殿內,目光似要穿透窗欞,將那抹身影緩緩鐫刻在心頭。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