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這一巴掌,霍驍也是知道了,她今日是真的想來鍛煉身子的。
他當即斂了眸底翻涌的旖念,將其他心思盡數壓了下去。
于他而,再沒有什么事,能比得上她身子康健更重要。
他知曉她胃口淺,吃什么都只拈兩三口便擱了箸,或偏愛些填不飽肚子、精致的甜糕蜜餞,所以總懨懨的沒什么力氣。
身子更是嬌俏單薄,站在他身側還及不上他肩頭高,他那常年練得緊實的大腿,比她盈盈一握的腰肢還要粗上幾分。
難得她今日有這份興致想著鍛煉,他便是陪著耗上一整天,也是心甘情愿的。
于是霍驍放柔了聲音,溫聲問她想練些什么。
云綺歪著頭思忖片刻,演武場上那些長槍大刀、石鎖沙袋,她是想都不用想的。
那般沉的物什,她便是使出渾身力氣,也未必能挪動半分,更別提拿起來了。有些石鎖瞧著比她還重得多。
霍驍自然也舍不得讓她碰這些粗笨東西。
少女一張小臉透著玉似的瑩白,是那種從小嬌生慣養出來的嬌嫩,風一吹都要攏緊衣領往暖處躲,瞧著就讓人想將她護在懷里,怕她受半點磕碰。
這樣嬌氣,雙手又細嫩白皙,指甲圓潤如剝殼的筍尖,掌心連一點薄繭都沒有,若是真去碰那些糙礪的兵器沙袋,輕易就會磨破皮。他舍不得。
騎馬倒是個不錯的方式,可她今日身上穿的是一襲夾棉長裙,裙擺曳地,不便騎馬。況且騎馬時難免顛簸,他也怕磨傷她細膩的肌膚,他也舍不得。
云綺思忖片刻,忽然眉梢一挑,仰頭問他:“你這里能射箭嗎?”
射箭也是習武之人的入門功課,既能練臂力,又能修心性,將軍府的演武場西側,便專設了一處箭場,箭靶整整齊齊排了十數個。
今日恰好天朗氣清,日頭暖融融地灑下來,只有些許和煦微風,的確很適合射箭。
只是霍驍轉念一想,他平日里用的那些弓,皆是牛角與桑木制成,力道雄渾,便是尋常武將也要費些力氣才能拉開,她這般纖細的身子,怕是連弓身都未必能抱得穩。
他沉吟片刻,轉頭吩咐下人去城西的武備鋪子一趟,挑幾把最輕的軟弓來,再備上幾壺圓頭的練習箭,要最輕便的那種。
箭場。
霍驍讓人將買回來的弓箭取了過來,云綺伸手掂了掂,那軟弓的重量還算在她的承受范圍內。
她其實前世也射過箭,只是素來對這些武弄的東西興趣不大,不過是隨手把玩過幾下,如今那些手法什么也都忘差不多了。
見她握著弓,似是一時間不知從何下手,霍驍便取過自已慣用的那張牛角弓,又抽了支羽箭,走到她身旁站定。
他并未刻意擺什么架勢,只是攥著弓身,左手平直托住,右手三指精準勾住弓弦,指腹將箭尾卡在弦上,動作流暢不見半分拖沓。
脊背微微挺直如勁松,寬肩窄腰的身段愈發顯得挺拔利落,寬肩沉得極穩,腰間只輕輕一擰,那股子常年習武練出來的勁,便順著筋骨淌到手臂上。
他斂了眸,視線筆直鎖定遠處的靶心,側臉的輪廓英挺分明。腕間緩緩發力,弓弦被平穩拉開,弧度張弛有度,襯得小臂線條利落又充滿力量。
周遭的風仿佛都靜了,他凝神的片刻,竟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下一瞬,他指尖倏然松開。
“嗡——”
弓弦輕顫的余音里,羽箭破風而出,帶著一股沉勁,篤地一聲正中靶心,箭尾震顫不止。
他收了弓,轉身看向她時,眉宇間的凜冽銳利已然散去,只余下幾分專注。目光落在她攥著軟弓的纖細手指上,聲音低沉柔和:“看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