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歸要為自已的錯,承擔所有的結果。
云硯洲就這樣立在雨幕里,又一次抬眸望向遠處。
理智回籠,種種思緒掠過。
那處宅院既是云燼塵為她置辦的,定然是處處都依著她的喜好來。
她偏愛京都的繁華熱鬧,愛那市井煙火里的鮮活氣,那宅院便絕不會落在京郊偏僻處,定然是在城中最喧騰、最聚人氣的地界。
而她素來愛自在舒坦,最厭拘束,她的住處就算不刻意追慕大富大貴的排場,云燼塵也定然會尋遍合適地段,挑那最好的宅院。
既要屋宇簇新,又要院落寬敞,茶房暖閣、水榭涼亭,凡是能叫她舒心的物什,定然是應有盡有。
這般妥帖周全的宅院,放眼整個京城,也只有棋盤街、大柵欄、燈市口這幾條寸土寸金的繁華街巷才尋得到。
他并非對這幾條街上的每一處宅院都了如指掌,清楚所有地界變動。
但除去那些他知曉主人未曾易主的府宅,余下符合條件的宅邸,算來也不過五六處。
那些剛經重新修葺的宅院,總能從府外窺見痕跡。或是外墻新刷,或是檐角瓦當換了簇新紋樣,又或是門前的石階被打磨得平整光亮。
再加上京中喬遷的習俗,搬入新宅會燃放鞭炮。縱然此刻風雨大作,將地上的殘紅沖刷,也卻總有些碎屑嵌在縫隙里,或是黏在門楣的角落處。
不難找。
于是,云硯洲就這樣在風雨里動身。
沒有坐馬車,也沒有讓人跟著,只身一人在雨夜里,一步一步挨家挨戶地尋。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臉上,寒意在皮肉間蔓延,直至麻木。這般刺骨的冷意,反倒像是帶來舒緩。仿佛身上的痛越真切,心里的痛,便能輕上那么一點。
直到終于尋到那處粉墻新砌、朱門锃亮的宅院,直到跟那冒雨前來開門的門房報出自已的名姓,直到看見云燼塵出現在他的面前。
云硯洲神色平靜,卻在抬眼的剎那,瞥見自已這位才十六歲的庶弟,面上竟有著與他如出一轍的淡漠平靜。
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云燼塵也已經知曉了他們之間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糾葛。
而他表現得,比他想象中理智冷靜得多。
他說,[我讓大哥進來,不是我甘愿讓你出現在姐姐面前。相反,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出現在姐姐面前。]
他說,[我讓你進來,是因為我愛姐姐。我不會把你攔在門外,假裝你根本沒有來。]
[這是你和姐姐的事情,我尊重姐姐,也不會干涉姐姐的任何決定。]
那一刻,云硯洲忽然就明白了,她為什么會愿意跟著云燼塵搬出來。
他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弟弟,甚至比他通透,也做得實在比他好太多。
愛一個人,不一定要獨占,甚至不一定要擁有。她的意愿比自已的感受更重要。只要能看著她,確認她是幸福安穩的,便已足夠。
他已經知道了。
所以,這是最后一次。無論她做出怎樣的決定,他都會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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